好在盛長柏並未注意到他這細微的神情變化,而是話鋒一轉,將話題引向了他:“說起來,君昀,我倒想起一事。”
趙逸放下酒杯,神色從容地看向盛長柏:“則誠兄請講。”
“前些日子,家父在府中翻閱君昀平日裡的策論墨卷,那一手工整端方的瘦金體,著實令人眼前一亮。”
盛長柏語氣真誠,眼中帶著欣賞之意,“家父向來於書法一道頗為自矜,尋常人的字輕易入不了他的眼。但那日他偶然見了君昀的字帖,竟讚不絕口,連說了三個‘好’字,還說這等筆力,非十年苦功不能成。”
顧廷燁聞言,不由多看了趙逸一眼。
他雖不是文臣,但出身侯門,鑑賞力還是有的。
能讓盛紘那種老派文人誇讚的字,絕對差不了。
“則誠兄過譽了。”趙逸微微搖頭,姿態謙遜,“不過是鄉野村夫練的幾個字,當不得承直郎如此盛讚。”
“君昀不必過謙。”盛長柏擺了擺手,繼續道,“不止書法,你那篇《論燕雲策》我也拜讀了。文采斐然,見解獨到,尤其是其中‘燕雲不復,中原不安’一句,擲地有聲,令人擊節歎賞。”
這話一齣,原本正漫不經心轉著酒杯的顧廷燁,動作忽然頓住了。
他抬起眼,目光落在趙逸身上,眼中的神色發生了微妙的變化。
“君昀兄,”顧廷燁放下酒杯,身體微微前傾,語氣比方才認真了許多,“你說到燕雲,提起這個我可就不困了。”
趙逸與盛長柏對視一眼,都不由笑了。
盛長柏搖頭道:“仲懷,你好歹也是個侯府公子,怎的一聽到燕雲二字就跟打了雞血似的?”
“長柏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。”顧廷燁理直氣壯地應道,隨即轉向趙逸,目光灼灼,“君昀兄,你寫那篇《論燕雲策》,莫非也有志於北伐之事?”
趙逸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端起酒杯,在指尖輕輕轉了轉,目光落在杯中澄澈的酒液上。
片刻後,他抬起頭,目光平靜而堅定:
“燕雲十六州,自石晉割讓以來,已逾百年。
我大宋歷代先帝,未嘗一日忘之。可惜朝中主和者眾,主戰者寡。
即便偶有北伐之舉,也多是虎頭蛇尾,功虧一簣。”
他看向顧廷燁,目光中帶著認真:“在下雖是一介書生,手無縛雞之力,卻也知天下興亡,匹夫有責的道理。若能以筆墨為北伐盡一份綿薄之力,便不枉此生了。”
顧廷燁聽完,沉默了片刻,隨即重重一拍桌面,震得酒杯都跳了一下:“好!說得好!”
他端起酒杯,朝趙逸一舉:“就憑君昀兄這番話,我顧廷燁敬你一杯!”
趙逸微微一笑,也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一碰:“仲懷兄豪氣,在下佩服。”
兩人一飲而盡。
盛長柏在一旁看著,搖頭笑道:
“你們二人倒是一見如故。仲懷,你方才還說君昀面生,這會兒就稱兄道弟了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