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自然!”顧廷燁放下酒杯,抹了一把嘴角,“能在汴京遇到一個真正想著燕雲的人,不容易。
如今朝中那些文臣,天天只知道吵些雞毛蒜皮的小事,有幾個真正把燕雲放在心上的?
君昀兄雖是文人,卻有這等志向,比那些尸位素餐的傢伙強多了!”
他這人就這樣,看著莽撞粗獷,實則心思細膩,看人極準。
他對柔弱女子的確容易心軟,這毛病他自己也知道,但在交友一事上,他卻有著近乎本能的判斷力。
哪些人值得深交,哪些人不過是表面功夫,他心中自有一杆秤。
眼前的趙逸,雖然相識不過半日,但言談舉止間透出的那股沉穩與從容,以及那份對家國天下的關切,讓顧廷燁覺得——這人,值得交。
“仲懷兄過獎了。”趙逸放下酒杯,神色依舊從容,“說起來,在下倒是聽聞仲懷兄曾在揚州漕幫歷練過?那等經歷,想必比在下在書齋裡讀萬卷書要精彩得多。”
顧廷燁聞言,哈哈一笑:“漕幫那點事,有什麼好說的!不過是在運河上跑跑船,跟各路牛鬼蛇神通通交道罷了。比起君昀兄筆下的宏圖大業,不值一提。”
“仲懷兄此言差矣。”趙逸緩緩道,“漕運乃我大宋命脈,貫通南北,連線天下。能在漕幫中站穩腳跟,便已是通曉了人情世故、江湖規矩。這等歷練,是在書齋裡讀多少書都學不來的。”
他又道:“更何況,若真有北伐之日,糧草輜重的轉運,少不得要倚仗漕運之力。仲懷兄在漕幫的經歷,屆時必有大用。”
這話說到了顧廷燁心坎上。
他眼睛一亮,看向趙逸的目光中更多了幾分欣賞:“君昀兄果然不是那種只會紙上談兵的書生。你能想到這一層,足見見識不凡!”
盛長柏在一旁看著兩人越聊越投機,也不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他端起酒杯,慢悠悠地呷了一口,道:“你們二人一個在江湖歷練過,一個文筆如刀。文武相濟,倒是難得的互補。”
“長柏兄這話我愛聽!”顧廷燁笑道,又給趙逸斟了一杯酒,“來,君昀兄,咱們再喝一杯!今日雖是新識,卻如故交。這汴京的風,今日倒是格外順眼!”
趙逸舉杯應和,三人的酒杯在空中輕輕一碰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窗外的喧囂聲依舊不絕於耳,冊立太子的隊伍已經漸漸遠去,但汴京城中的喜慶氛圍仍未散去。
酒過三巡,話也越說越深。
從燕雲談到漕運,從漕運談到邊軍,從邊軍又談到朝堂上的種種利弊。
三人各抒己見,時有交鋒,卻越聊越投機。
顧廷燁發現,這位看起來文文靜靜的趙公子,肚子裡裝的東西遠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多得多。
他對邊防形勢的瞭解,對朝堂格局的分析,甚至對西北用兵的見解,都不像一個普通的農家學子能夠具備的。
他心中隱隱有些疑惑,但轉念一想:
大宋藏龍臥虎,民間有這等見識的奇人異士,也並非不可能。更何況,能被盛長柏引為朋友的人,本就不會是尋常之輩。
於是他便不再多想,只顧著喝酒暢談,將那份疑惑拋在了腦後。
而趙逸,或者說,趙熠,在談笑風生的間隙,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窗外那支漸行漸遠的儀仗隊伍,嘴角再次浮起那一抹極淡的笑意。
這一次,沒有人注意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