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寧郡主在趙熠進殿時便已起身。
見趙熠規規矩矩地向官家、皇后、貴妃行過禮後，轉向自己，便連忙側身還禮，神色恭謹中帶著慣常的矜持。
待直起身來，她臉上已浮現出溫和笑容。
“熠哥兒快免禮。”平寧郡主聲音帶著長輩對晚輩的慈愛，“幾日不見，熠哥兒氣度愈發沉穩了。方才你進殿時，妾身險些沒認出來。
這通身的儀態，倒有了幾分官家當年的風采。可見資善堂的先生們教導有方，諸位大學士果然是名不虛傳。”
她這話說得很是巧妙。
既誇讚了趙熠本人，又暗捧了官家安排的教育體系，順帶還誇了資善堂各個學士相公一句。
可謂一箭三雕，滴水不漏。
曹皇后聞言，捻著佛珠的手微微一頓，隨即點了點頭，目光中帶著幾分讚許。
她一向喜歡平寧郡主的懂事與周全。
在宮中長大的人，果然深諳說話的學問。
“平寧說的是。”曹皇后開口，“熠哥兒近來是進益了。前幾日官家還與我說，資善堂的幾位先生都誇他功課用心，尤其是海大學士說他提問有據，可見是真動了腦筋的。”
她說著，目光投向趙熠，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幾分。
趙熠微微垂首，神態謙遜，沒有接話。
貴妃李氏坐在右下首，一直安靜地聽著。
她臉上的笑容始終溫柔得體，看不出任何波瀾，但坐在她身旁的宮人卻能察覺到自家貴妃內心的驕傲。
那是她的兒子。
那是她懷胎十月、拼了性命生下來的兒子。
如今，他站在那裡，身姿挺拔，儀態端方，被官家誇讚，被大娘娘認可，被郡主奉承。
李氏低下頭，輕輕抿了一口茶，將眼中的那抹水光，悄悄逼了回去。
她自豪，但她也知道，在這座宮城裡，她的身份不允許她將這份驕傲表現得太過明顯。
她只是一個貴妃，不是皇后。
她的兒子雖然是太子，但從禮法上講，曹皇后才是太子的嫡母。
她只能將那份驕傲，藏在心底深處。
平寧郡主的語氣中帶著幾分閒話家常般的親切：
“熠哥兒這幾日課業可還順利？
我聽說海學士講《孟子》講到了《告子》篇，那可是極難的一章。
當年我在宮中時，也聽先太后提起過，說海家的學問，是江南第一等的好。熠哥兒能跟著海學士讀書，是難得的福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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