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——
“諸臣肅靜！”
內侍尖細的嗓音從殿後傳來，群臣紛紛起身，躬身肅立。
顧廷燁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，只能跟著眾人一起整理儀表，心裡卻憋著一股無名火，燒得他渾身不自在。
然而，官家趙禎卻沒有立刻說話，環顧一圈後，才開口道：
“今日太子冊封大宴，君臣同樂，朕心中甚慰。趁著今日眾卿都在，朕有幾件事，要在此宣佈。”
群臣紛紛放下酒杯，凝神傾聽。
吳內侍恭敬接過官家手中的黃綾詔書，莊重宣讀：
“皇太子年已長成，當備妃嬪，以襄內助。今循舊制，選良家女充東宮，按例封為郡夫人。茲有——
韓章之孫女韓妍兒，柔嘉成性，溫惠宅心，冊為滎陽郡夫人，居東宮毓秀閣。”
此言一齣，殿內頓時一片低低的議論聲。
韓章門生故舊遍佈朝堂，乃是文官中舉足輕重的人物。
他的孫女被冊為太子良媛，而且是第一個被點名冊封的，這其中的意味，在座的人精們心裡都跟明鏡似的。
絕對是前些時日的建儲之功！
坐在前排席上的韓章微微一愣，隨即起身出列，大禮謝恩：“老臣替孫女謝陛下隆恩！”
官家趙禎含笑點頭：“韓愛卿請起。你家孫女朕見過幾次，性情溫惠，舉止端方，琴棋書畫無不通曉。確是個好孩子，配給太子，是那小子有福氣。”
韓章再拜起身，面上不動聲色，但嘴角那抹抑制不住的笑意，還是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。
他回到座位，坐在他旁邊的工部侍郎孟元慶湊過來，笑著拱手道：“韓老，恭喜恭喜啊！令孫女入選東宮，這可是天大的喜事！”
韓章矜持地點了點頭，捋了捋鬍鬚，“哪裡哪裡，不過是陛下恩典，乖孫有幸罷了。”
孟元慶見狀，心中暗笑，嘴上卻繼續奉承：“韓老太過謙了。令孫女才貌雙全，德容兼備，莫說是入東宮，便是做太子妃也是使得的！”
這話說得有些過了，但韓章聽著卻格外受用。
他呵呵一笑，端起酒杯：“孟大人過譽了，過譽了！來，老夫敬你一杯！”
兩人對飲了一杯。
韓章放下酒杯，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大殿上方——那裡坐著官家趙禎，以及太子趙熠。
太子。
他的孫女婿。
一想到這個稱呼，韓章的心裡就跟抹了蜜似的，甜得發膩。
韓家立朝數十年，歷經三朝，門生故舊遍佈朝堂，在文官中已然是數一數二的世家大族。可風光歸風光，韓章心裡一直有一個隱憂——韓家雖盛，卻始終差那麼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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