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廷燁回頭瞥了他一眼,兩人目光對視了一瞬,竟有了幾分你這小子有點意思的默契。
齊衡則始終腰背挺直,雙手捧卷,目光緊隨海文優的講解,聽得極其認真,生怕漏掉一個字。
他的筆尖不時在書頁上落下批註,字跡端正工整,一筆一劃都帶著幾分用力過度的認真。
有時候海文優提出了一個問題,他會微微蹙眉思考片刻,然後低下頭,飛快地在書頁上寫下自己的理解。
趙熠偶爾側頭,瞥見齊衡那副如臨大敵般的認真模樣,心中不由好笑。
這孩子,怕是把他母親平寧郡主的叮囑記得太牢了。
曹評顯然對那些打仗的部分更感興趣。
當海文優講到鄭莊公與共叔段的兵力部署、戰場排程時,他的眼睛明顯亮了起來,甚至在心中暗暗盤算:若是自己在那個位置上,會如何排兵佈陣。
而他身旁的歐陽商和呂謙更偏向文士做派,聽得仔細,偶爾提筆記錄,神態從容。
趙熠即將於明年正式參政,資善堂的課程安排也隨之調整。
除了定規的經義講讀之外,新增兩門課程。
書寫課與時政要聞解讀課。
此外,時政課中會時常穿插人文地理的拓展講解。
書寫課設在經義課後的一節,由精擅書法的陳學士主持。
陳學士約莫五十出頭,生得清瘦,手指修長,骨節分明,一看便知是常年握筆之人。
他的書法在汴京城中頗有名氣,尤其擅長楷書與行書,曾為多處御筆題匾。
然而,書寫課並非趙熠想象中的描紅練字那麼簡單。
陳學士的教學,從最基礎的東西開始——執筆。
“執筆無定法,但需指實掌虛。指實則力勻,掌虛則運腕自如。殿下方才運筆時,手腕太僵,筆鋒便顯得凝滯。”
趙熠依言調整了握筆的姿勢,果然覺得運筆時順暢了幾分。
他心中暗暗點頭。
果然是術業有專攻,這看似簡單的執筆,竟有如此講究。
陳學士又示範了運腕的動作,講解了用墨的濃淡乾溼、結體的疏密欹正、章法的排布呼應,從技法到意境,逐一剖析。
臨摹的範本也不是普通的字帖,而是前朝名家碑帖與當世書法大家的墨跡。
顏真卿的《顏勤禮碑》、柳公權的《玄秘塔碑》,甚至還有當朝幾位書法大家的墨寶。
陳學士常說的一句話是:“字如其人。端方者字正,氣傲者筆鋒凌厲,心浮者墨色虛浮。練字,實則是練心。”
趙熠對此深以為然。
他練字時,心格外靜,一筆一劃,不急不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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