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目光掃過堂下:“諸位且想一想,若是你們身處我這個位置,要如何回應這份奏疏?”
堂中安靜了片刻。
齊衡微微蹙眉,率先開口:“回夫子,學生以為,當先核實旱情的真實程度,再酌情調撥糧草,不可輕信一面之詞,也不可延誤時機。”
王侍讀點了點頭,不置可否,目光轉向顧廷燁:“仲懷以為呢?”
顧廷燁被點到名,愣了一下:“核實是肯定的,但光調糧草治標不治本。要我說,不如趁這個機會興修水利——挖渠引水,蓄水防旱,一勞永逸。反正朝廷每年都要撥銀子修河工,不如把這筆錢花在刀刃上。”
他這話說得卻讓王侍讀多看了他一眼。
“仲懷這個思路,倒是有些意思。”王侍讀捋了捋鬍鬚,“興修水利,確是長久之計。但——錢從哪兒來?河北路今年的賦稅本就因災減免了不少,若再額外撥款,戶部那邊怕是不好交代。”
趙熠一直安靜地聽著,此刻忽然開口道:“河北路今年春稅雖減,但去歲的結餘應當還有一些。若是不夠,可從相鄰的京東路調撥一部分,京東路去歲豐收,倉廩充實,短期挪用,秋冬再補還,應不至於影響兩路運轉。”
他這話一齣,王侍讀的眼睛微微一亮。
“殿下所言,倒是與戶部幾位大人的商議不謀而合。”他讚許地點了點頭,“看來殿下對地方錢糧排程,已有幾分心得了。”
趙熠微微一笑,沒有再多說。
……
古城村。
趙府。
周氏坐在暖閣的窗前,目光卻落在窗外,出了半日的神。
她今年三十七歲,保養得宜,面容仍是溫婉端正的模樣。
夫君趙啟安幾年前病故後,她便一個人撐著這個不大不小的家。
雖未有公婆要孝敬,但獨子趙逸裡裡外外的各種事,全靠她一人操持。
好在趙逸爭氣。
讀書用功,前些年便中了秀才,還是案首。
雖說算不得什麼驚天動地的成就,但在這小小的古城村地界,也算得上是出類拔萃了。
可也正是因為趙逸爭氣,周氏才越發動了心思。
這孩子都一十九了,該議親了。
“阿孃,您找我?”
趙逸的聲音從門外傳來,打斷了周氏的思緒。
她回過神來,將信箋摺好放入袖中,面上浮起一抹溫柔的笑意,朝門口招了招手:“逸哥兒,進來坐。”
趙逸掀簾而入。
他身量頎長,面容清俊,穿著一件月白色直裰,腰間繫著一條青色絲絛,通身上下乾乾淨淨,沒有半分紈絝之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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