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：1804年5月18日
位置：巴黎，杜伊勒裡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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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一）
1804年5月18日，上午九時。
杜伊勒裡宮的大廳從未如此金碧輝煌過。
陽光從高大的落地窗照進來，在水晶吊燈上折射出無數道細碎的光，灑在大理石地板上，像是鋪了一層碎金。那些水晶在微風中輕輕晃動，每一顆都把陽光拆成七彩的光束，投在牆上、地上、人的臉上。牆上掛著的那些歷代法國君主的油畫，今天看起來格外肅穆，彷彿也在等待著什麼，那些畫中人的眼睛似乎都在注視著大廳中央那個空著的高臺。
科洛納站在大廳的角落裡，背靠著一根廊柱。
廊柱是白色大理石的，冰涼堅硬的觸感隔著軍服傳到背上。他的雙手交疊在身前，站得筆首，像一根釘進地裡的木樁。
他的面前是烏壓壓的人群——將軍們、大臣們、外交官們，還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貴族們。他們穿著最隆重的禮服，緞面在陽光下泛著光，勳章在胸前叮噹作響。他們聚在一起交頭接耳，嗡嗡嗡的，像是無數只蜜蜂在醞釀著什麼。偶爾有笑聲爆發出來，又很快被壓下去，變成竊竊私語。
沒有人注意到他。
他樂得這樣。
他想起今早離開默東宮的時候，波利娜替他整理衣領。她的手指在他頸間移動，很輕，很慢，像是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。
“今天是個大日子。”
科洛納說：
“知道。”
波利娜說：
“你怎麼不高興？”
科洛納說：
“高興。”
波利娜說：
“你臉上沒寫著。”
科洛納說：
“心裡寫著。”
波利娜笑了，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她的嘴唇很軟，帶著清晨的微涼。
“去吧。回來告訴我。”
她站在那裡，披著那件深紅色的披肩，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。
他看了她一眼，轉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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