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：1806年3月11日，下午三時——西時
位置：愛琴海北部，戰場中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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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一）
1806年3月11日，下午三時。
聖安德烈號還在堅持。
那艘一百二十門炮的鉅艦，俄國艦隊的驕傲，此刻己經千瘡百孔。她的主桅斷了，只剩半截殘樁戳向天空，像一隻折斷了的巨臂。後桅早就沒了，只留下一個黑洞洞的窟窿，還在往外冒著濃煙。甲板上到處都是屍體，到處都是血，到處都是還在燃燒的木板。那些火焰在風中跳動，發出噼啪的聲響，混著傷兵的呻吟，混著海水湧入船艙的嘩嘩聲。
海水從十幾個破洞裡湧進去，船身己經傾斜到十五度。每一次浪湧打來，她都會劇烈地晃動一下，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。
但她還在開火。
零星的，斷續的，但她還在打。僅剩的那幾門炮，每隔一會兒就發出一聲怒吼，把炮彈射向那艘還在不斷逼近的法蘭西號。
謝尼亞文站在後甲板上，扶著僅剩的半截欄杆。
他的制服破破爛爛，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，皮肉翻卷著，血從袖口往下淌，滴在甲板上，很快就被火焰的熱量蒸發，留下一塊塊暗紅色的痕跡。他的臉上全是血，有他自己的，也有別人的。那些血己經幹了，結成一層暗紅色的痂，把他的臉弄得猙獰可怖。
滿頭白髮在海風中飄動，沾滿了菸灰和血跡，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。
但他的眼睛還是很亮。
那是西十年海上生涯磨出來的亮，是無數個不眠之夜熬出來的亮，是見過太多生死之後依然沒有熄滅的亮。
他看著那艘法蘭西號。
那艘船也在看著他。
（二）
副官跑過來。
那是謝尼亞文的第三任副官了。前兩個都死了，一個死在蒸汽船的魚雷下，船身炸開的時候，他被拋進了海里，再也沒有浮起來。一個死在飛艇的鏈彈下，那根鐵鏈纏住了他的腰，把他整個人捲進了帆索裡，等他們把他救下來的時候，他己經沒氣了。
這一個還年輕，二十二歲，剛從聖彼得堡海軍學校畢業。三個月前才分配到聖安德烈號上，眼睛底下還沒有皺紋，臉上還帶著學生氣。
此刻他的臉上全是血，眼睛裡全是恐懼。
“將軍！舵輪被打壞了！船舵失靈了！”
謝尼亞文說：
“知道。”
副官說：
“我們動不了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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