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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仞雪坐在椅子上,臉色蒼白如紙。她張了張嘴,卻發現喉嚨彷彿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“我不是在批判那些農民的愚蠢和無知。”南楓嘆了口氣,語氣中透著一絲悲涼,“因為他們世世代代被踩在泥潭裡,他們所處的地位和眼界就只有那麼一點大。他們根本想不到這背後殘酷的經濟邏輯,也根本不敢去想。”
“甚至於……這種‘土匪就是救世主’的荒謬思想,根本就是他們為了安慰自己這操蛋的人生,而在絕境中誕生出來的扭曲邏輯!”
“這叫‘受害者對加害者的感激’!這是長期處在被絕對壓迫、被虐待的地位下,人為了自我保護、為了能麻木地活下去,心理被迫產生的一種扭曲的防禦機制!”
南楓猛地轉過身,居高臨下地逼視著千仞雪,聲音陡然拔高,
“平民因為無知和恐懼而看不見,可你們呢?!你們這些站在權力金字塔頂端的高階魂師呢?!”
“你們會看不到嗎?!”
“你們那個自詡光明、神聖、代表著絕對正義的天使家族!你們世世代代統領著武魂殿,掌握著全大陸最龐大的情報網,你們會不知道這繁華背後的、吃人的底層邏輯嗎?!”
“你們當然知道!因為將這種‘魂師至上’、‘弱肉強食’的理念深深根植於每個人心中的,將平民馴化成待宰羔羊的……不正是你們天使家族嗎?!”
千仞雪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,她想要反駁,想要維護家族的榮光,可那蒼白的言語在南楓這血淋淋的真相面前,顯得如此無力。
“你以前不是一直很不服氣,一直都在心裡暗自惱怒,覺得我為什麼總是對你們那個所謂的天使家族的光輝嗤之以鼻、不屑一顧嗎?”
南楓冷冷道,“這就是答案!”
“一群自詡能給世界帶來光明的‘天使’,扒開那層神聖的外衣,其本質,卻是這世間最大黑暗與不公的製造者!”
“如果僅僅只是為了權力去壓迫、去剝削,那也就算了,畢竟成王敗寇,這就是現實。”
南楓的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極度厭惡,“可最讓我覺得噁心和可笑的是,你們天使家族的人,居然極其沒有自知之明!”
“你們先是靠著強權和武力,把人家賴以生存的口糧和財富搶走了一大半。然後轉過頭來,隨便從指縫裡漏出幾個微不足道的金魂幣,美其名曰‘魂師補貼’丟回去,就敢厚顏無恥地把這種事情自稱為‘神的仁慈’?”
“為什麼?因為在你們天使家族那傲慢的邏輯裡:我作為高高在上的神明後裔,我本來可以輕而易舉地奪走你的一切,甚至隨時碾死你剝奪你的生命!但我沒有這麼做,我還留了一口飯給你吃,這就是我對你的天大仁慈!”
“換言之,在你們眼裡,這些平民現在還能活著喘氣,都成了你們天使家族賦予他們的天大恩賜!”
“這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‘天使家族的光明’!”
“虛偽、傲慢、自私到了極點!簡直噁心到讓人想吐!”
面對南楓這般字字誅心的批判,千仞雪徹底失去了聲音。
她垂下眼眸,死死地咬著毫無血色的下唇,連一句最微弱的辯駁都說不出口。不是不想反駁,而是她悲哀地發現,自己根本無從反駁。
因為南楓不是一個只會站在幹岸上說風涼話的偽君子。這些年來,他確確實實是在用血腥而強硬的手段,一點一滴地改變著那個腐朽的武魂殿。他頂著長老殿和供奉殿的巨大壓力,在處處受阻的絕境中,強行推行改革,殺了一批又一批貪汙腐敗的駐殿主教,砍斷了無數伸向底層的利益黑手。
他甚至只用了短短一年的時間,就把紫珍珠島這個連飯都吃不飽、只能靠劫掠為生的骯髒海盜窩,硬生生地改造成了如今這副日進斗金、讓無數底層人有了活路的繁華模樣。
南楓確確實實有資格站在絕對的道德制高點上,去俯視、去批判他們天使家族的任何人。
因為他站得比他們所有人都要高,看得比所有人都要遠。而他做到這一切,僅僅只用了幾年。
反觀那對武魂殿有著絕對掌控權、被世人頂禮膜拜了上千年的天使家族呢?他們什麼也沒做。他們只是心安理得地高坐在那座神聖的殿堂裡,一邊沐浴著底層信徒的香火,一邊享受著這份踩在無數人骨血之上的高高在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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