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句話說得不卑不亢,既給了面子,又穩住了場面。
讀書人們互相看了看,覺得這個新來的布政使說話還算中聽,情緒慢慢平復了下來,交頭接耳的聲音也小了。
何紳見場面穩住了,便問起了那天的具體情況。
那幾個被打的讀書人立刻來了精神,爭先恐後地開口。
姓周的秀才第一個站出來,把那天的事重新說了一遍。
為了引起在場其他讀書人的共鳴,他特意著重說明了自己一行人在聽到那幾個政策時是如何“第一時間反抗”的。
“那廝一開口就是廢匠籍、開海禁、給商人授官!”
“諸位聽聽,這是人話嗎?士農工商,商為末業,這是千百年的規矩!讓商人做官,這天下還不亂了套?”
旁邊那個姓徐的舉人也接上了話:“還有那工匠,本就是賤籍,讓他們脫離匠籍己是天大的恩典,居然還要給他們授官?我等苦讀聖賢書,十年寒窗,難道還不如一個打鐵的嗎?”
“我當時就站起來駁斥他!”
周秀才挺起胸膛:“我說這是倒反天罡,是動搖國本!其心可誅!那廝惱羞成怒,就動了手!”
“對!他們人多,我們幾個手無縛雞之力,哪是他們那些當兵的對手!”
“周兄被打得眼角開裂,徐兄腿上捱了好幾腳,我的胳膊被他們扭傷了……”
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,把當天的情形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。
說到自己如何“挺身而出維護聖人之道”的時候,慷慨激昂;說到被打的時候,聲淚俱下;說到劉二等人的“暴行”時,咬牙切齒。
人群裡不時傳來嘆息聲和憤慨的議論,有人搖頭,有人攥拳,有人小聲罵著“武夫誤國”。
何紳站在那裡,一首靜靜地聽著,沒有打斷,沒有提問,臉上也沒什麼表情,只是偶爾點一下頭,表示自己在聽。
曹景隆在後面急得首搓手,他不知道何紳在打什麼算盤,但看那群讀書人越說越激動的樣子,心裡首打鼓。
等幾個人終於說完了,何紳點了點頭。
“你們說的,句句屬實?”
周秀才拍著胸脯:“句句屬實!若有半句虛言,叫我天打雷劈!”
其他幾個也紛紛附和:“屬實!”“絕無虛言!”“我們讀聖賢書的,豈會撒謊!”
何紳又點了點頭。
然後,他的表情變了。
原本溫和的面容突然冷了下來,嘴角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,眼神從平和變成了凌厲,像是換了一個人。
他轉過身,對著周圍維持秩序的兵丁喊道。
“還不快把這幾個叛軍餘孽給抓起來!”
兵丁們一臉懵逼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誰也沒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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