歷史上,晉王朱棡,確實是死在皇祖之前,死於洪武三十一年。可如今…如今是天授三年十月,對應洪武三十年啊!
怎麼提前了?為什麼?
朱高熾不再說話,只默默坐著。
良久,朱允熥沙啞著聲音問:“朝廷…如何處置的?”
“大伯父悲痛萬分,輟朝五日…”朱高熾低聲道,“皇祖…已遣十一叔赴太原主持喪儀,命濟熺即刻襲封晉王,守制理事。”
朱允熥能想象,皇祖白髮人送黑髮人,心裡該是怎樣的絞痛。父親驟失愛弟,又該是何等傷心。
三叔才四十歲出頭,竟然就這樣悄無聲息沒了。
他想起《阿含經》中的偈子。世間無常,國土危脆,四大苦空,五蘊無我。
人不是遲早會死,而是隨時會死。管你是帝王將相,還是大街上臭要飯的,閻王帖一到,就得上路。
這一夜,漳州官驛裡,朱允熥輾轉反側。
窗外海風嗚咽,像是誰在哭。滿剌加繳獲的金山銀海,海峽血戰的赫赫功勳,南洋萬國來朝的煊赫…此刻都淡了。
次日天未亮,他便傳令船隊啟程。
北風更緊了。又行十日,方入長江口。雲層低低壓著江面,飄下稀稀疏疏的雪花。落在甲板上,頃刻就化了,只留下一點溼痕。
江浪顛簸,糧船走得愈發艱難。
朱允熥立在船頭,忽然等不及了。
他點了三十名親衛,命常昇、李景隆押糧船緩行,自己換乘一條輕捷哨船,逆著江風,直撲南京。
哨船在龍江關碼頭一靠,他翻身上馬,沿著官道便往城裡趕。
馬蹄踏過秦淮河上的浮橋,穿過正陽門洞。街市依舊喧囂,卻彷彿隔了一層。雪花大了些,沾溼了他的睫毛。
抵達皇城時,已是午後。承天門的守衛慌忙開啟側門。
馬蹄在青石道上敲出急促的聲響,穿過一道道宮門,直到武英殿前那長長的階下。
朱允熥滾鞍下馬,將馬鞭扔給親衛,幾步跨上臺階。
殿門口當值的內侍見他風塵僕僕、驟然出現,驚得忘了唱喏。
他已徑直踏入殿中。
一股熟悉的暖意撲面而來,殿中只有夏福貴垂手立著。
御案後,朱標正低頭披閱一份奏章,聞聲抬頭。
父子二人的目光,在空中撞個正著。
朱標愣住了。
他看起來比一年前更清癯了,臉頰凹陷,眼圈泛著淡淡的青黑,最刺眼的,是兩鬢那幾星白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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