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顯榮用力搖頭:
“我也不知道。但這是眼下唯一活路。我己經求過曹國公了。我們若是先談妥了,或許可面見太子,求得一句準話。”
陸文瀚痛苦地閉上眼睛,過了許久才終於說道:“罷了,我答應。”
周顯榮回到府中,又沉思了三日。
他茶飯不思,獨自跪在祠堂裡,從天黑跪到天亮,時而哭,時而笑,時而唸唸有詞。
香爐裡的灰積了厚厚一層。他想了很多,但想得最多的,還是太子那張年輕的臉。
第西日黎明,他扶住供桌站起來,推開祠堂的門,說道:“走,去府衙。”
長子欲言又止,“萬一…”
周顯榮嘆了口氣,帶著兒子到了府衙。李景隆將他們引到正堂。堂中沒有那日森然,太子雙臂抱胸立著。
“草民叩見太子千歲,謝殿下寬宥。”周顯榮以頭叩地。
朱允熥走到書案後坐下,漠然說道:“抬起頭來,孤問你句話。”
周顯榮道:“殿下請講,草民知無不言。”
朱允熥慢悠悠問道:“你覺得,這大明,究竟是誰的天下?”
周顯榮忙道:“洪武爺再造華夏,這大明,自然是朱家天下。”
朱允熥話鋒一轉,“那你有沒有想過,這蘇州府又是誰的天下?”
周顯榮只覺冷汗從後背冒了出來,答道:“蘇州自然是大明的天下……”
朱允熥重重拍案,“你還記得蘇州是大明的天下?戶部的章程,寫得清楚。可為何到了蘇州,成了一紙空文?你們三家,坐在一起,喝喝茶,就把十萬定額鯨吞了。”
周顯榮嘴唇哆嗦,叩頭請罪,“草民等利慾薰心,一時糊塗….”
朱允熥怒道:“你們糊塗嗎?你們算盤打得太精!整個蘇州,大小絲戶上千,活路全讓你們斷了。
你們這種行徑,還敢說,沒把蘇州當成你們三家的天下?怎麼,蘇州成了國中之國?你們成了土皇帝?”
周顯榮伏地痛哭:“草民等從未敢有這等大逆不道之念!實在是…是下面的人辦事糊塗,草民約束不力,罪該萬死…”
朱允熥冷聲道:“你有沒有這樣的念頭,孤不知道。但你們,卻是這麼做的!就憑這一條,孤就能寸剮了你們!但孤沒有。你知道為什麼嗎?”
周顯榮趴在地上,涕淚橫流:“草民…草民愚鈍…請殿下示下…”
朱允熥擺了擺手,“回去想清楚了,再來見孤。”
周顯榮茫然抬頭,還想說什麼,常昇伸手一引:“還不快走?你想死嗎?滾!”
周顯榮恍恍惚惚地起身,踉蹌著走下臺階。
過了許久,朱允熥胸中怒氣仍未平復。他突然轉向李景隆:“曹國公,孤為何不殺他們三個?”
李景隆躬身道:“殿下仁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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