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標坐在御座上,看著階下百官,想起短短一年裡,歷經了北疆喪弟之痛,南洋大捷之喜,蘇州風波之險,寶鈔爭議之難……
樁樁件件,潮水般湧過心頭。
他側目看向朱允熥,正與朱椿低聲說著什麼,臉上帶著愜意的笑。
這孩子,扛住了。
正月初一,祭祖,朝賀,賜宴,諸事繁雜。
初二開始,奏摺雪片般飛入通政司。
江西、湖廣、四川,三省布政使彷彿商量過似的:“近水樓臺先得月,江南改稻為桑,朝廷厚此薄彼。”
初四,浙江、福建奏摺至,話說得更直白:“絲戶織工,翹首以盼,改桑何以僅限南直五府?
初五,南昌知府,武昌知府,成都知府聯名上疏,言稱絲戶躁動,質問朝廷:“同為陛下赤子,何以如此偏心”。
初六,福建布政使再上一本,詳列閩省歷年絲帛產出,海貿稅額,直言:“若改桑之政不惠及八閩,則商賈離心,稅源必損。”
短短六天時間,五省三府奏報,全部指向同一件事。
正月初八,朱標御武英殿聽政,將幾份奏摺攤在案上,說道道
“你們都看看吧,大過年的,吵得朕不得安寧。”
朱允熥、朱椿、趙勉、鄒元瑞、李景隆、常昇傳閱了一遍。
趙勉先開口:“陛下,此事原在意料之中。各省眼熱,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鄒元瑞皺著眉道:“寶鈔已加印了一千萬兩,若再擴大至其餘省份,是否會動搖鈔法穩定?”
常昇冷哼了一聲:“不給就鬧,什麼道理?”
朱標看向朱允熥:“太子以為如何?”
朱允熥一直盯著那幾份奏摺,此時抬頭:“江南試點,是為了摸索章程。這五省可列為第二批。”
“如何列法?”朱標問。
朱允熥從容不迫答道:
“各省需自籌部分改植銀;絲帛產出,須優先供應官營織造;接受朝廷派駐專員督查賬目;願守這三條便納入,做不到的好生等著。”
趙勉思索片刻,說道:“臣認為太子之議可行。朝廷的壓力,不至於驟然增,各省亦有路徑可以依循。”
鄒元瑞仍然憂心忡忡:“向各省派駐專員,需要大量既精通絲織,又精通賬目的吏員,該從何處抽調?”
李景隆插話道:“這有何難?從江南五府的絲坊裡,高薪聘些老師傅、老賬房,借調給各省。既解了人手短缺之急,又讓江南經驗落到實處。”
朱標讚許地看了李景隆一眼,笑道:
“這個主意很好。著戶部會同工部,儘快擬出細則。務必講明,願依章而行者,朝廷予以扶持;不配合者,朝廷亦不勉強。”
李景隆、常昇、鄒元瑞、趙勉退出了大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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