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一聯更多了幾分淒涼憤慨之意,世間公認修道一事,是逆天而行,真人如貔貅吞氣不還,仙師搬山倒海,壽數超然,哪一樣不是在逆天,更何談聖人提挈日月,長生不朽,與天地同壽等等,更是一種天地間最大的“大逆不道”?
結果那撥人,反而成為了人上人。同樣是逆天而行,為何大道對那撥人青眼相加,對自己卻視之如糟糠毒瘤。
“眾人皆有餘,而我獨若遺”,彷彿是在說大道在刻意針對他,李景源可想見當時冥河寫下這八字時的悲憤淒涼。
抱柱聯楹聯寫的是不甘悲憤,多少有些矯情,那涼亭匾額“殺頂”二字可就耐人尋味了。
“殺頂”筆鋒犀利,似乎不是用筆寫的,而是用冥河的那兩口殺人劍做筆,以冥河大道意味潑墨寫下。殺意縱橫,殺心堅定,七境以下修士看著二字一眼便會被道心崩碎,一身道行、生機片刻間就會被其上殺意磨削殆盡。
這“殺頂”寓意應當是天地之間,陰陽兩界,此地已是殺道之巔。
李景源只是多看了兩眼,“殺頂”血光大放,道意更重,殺意更烈,立馬就是一陣神魂飄搖,眼前山河變幻,自己置身於一處血海中,血海翻騰,如同置身於溶爐烹煮煉,灼體燒魂,那種驚人的灼燒感如此真實。仰頭望去,四周皆是雙足就已高如山嶽的血色巨魔,手持血刃,劈砍在身,自己卻被血海烹煮,無法動彈,刀刀不落空,魂魄就象被牽扯而出、拖拽而走,一陣陣如潮水般拍打道心的剮心刮骨之痛,襲湧全身。
丹田帝王法相口吐‘退’字,口含天憲,金口玉言。血海魔影剎那崩碎,李景源迴歸真實,輕吐出一口濁氣:“好重的殺意。”
耳畔響起一聲嗬嗬輕笑,嗓音溫醇:“吾這一輩子的殺意都在上面了,能不重嗎?”
李景源轉頭看去,身旁不知何時來了一位頭戴血色蓮花冠,外罩一襲佈滿雲水氣的紫紗仙袍的野趣老仙,道風縹緲,所站之處,寶光流溢,是一份毋庸置疑的仙人氣象。
野趣老仙伸手指了指匾額“殺頂”,輕聲道:“可惜你不走殺道,不然多看一會兒,多經歷一會兒,會有不錯的收穫。”
李景源挑眉,問道:“你是冥河道友?”
野趣老仙笑了笑,徑直走向涼亭,隨便坐下,指了指用一整塊晶玉石打造的石凳,請李景源落座,笑道:“吾不象嗎?”
李景源不客氣的坐到對面,平靜道:“血海冥河,血海之主,殺教教祖,紅眸血衣,天地大凶,一身殺道冠絕天地。雖說常有“山人不可貌相”之說,但冥河道友此番扮相,哪是一句“山人不可貌相“就可以解釋的,眼看著分明就是個得道成仙的老神仙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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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景源指了指冥河頭頂的血色蓮花冠,打趣道:“你將這頂蓮花冠換做玉白色,走到哪,人們都會說上一句道脈法統純正的山上老神仙。”
冥河一笑置之,脾氣好的很。
李景源涼亭外,此山最高,可攬觀整座血神島的仙家氣象,平靜的說了一句:“這座仙家島嶼可比陽間那些上三境大仙人的洞天品軼高出不少,冥河道友費盡心思吧。”
冥河笑道:“確實費了不少心思,陰間不如陽間,光是收集山水氣數就用了幾萬年時光。不過吾的時間太多了,十萬年只是睡一覺的功夫,不值一提。”
李景源面無表情地點點頭,感嘆道:“血海不枯,冥河不死。冥河道友與天地同壽,長生不朽,時間不過其他人計量單位而已,與你無用。你重走一條仙路,或許也能走得通。”
冥河哈哈一笑,道:“吾十萬年修道仙法,十萬年浩然正氣,便是吾最討厭的佛門賊禿,亦是咬牙切齒學十萬年佛門經典。”
冥河身上流光溢彩,依次走出三尊寶相莊嚴的金身法相,一尊蓮花冠黃紫貴衣裳,一尊高冠寬袍君子青衫,一尊錦鑭袈裟菩薩衣。
這三尊象徵儒釋道三家的金身法相皆修煉到了中三境巔峰。
冥河話還沒說完,語氣平靜,繼續道:“五萬年兵家劍氣,五萬年武夫拳意,五萬年魔道殺生,五萬年星辰變化”
一尊尊不同路但皆底蘊雄厚的金身法相自體內走出,片刻間便站滿了整座涼亭。
大道三千,旁門八百,他學了一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