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你悲觀的‘朋友’，準星”
陳濤盯著螢幕，目光在“悲觀的‘朋友’”這個署名上停留許久。這不是自嘲，這是最首白的警告：一個對生存己不抱希望的絕望者，是最不可預測、也最危險的交易物件。
他關掉郵箱，徹底清空快取和所有操作記錄。動作熟練、不留一絲痕跡。
門外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，略顯急促。是斯嘉麗回來了。
陳濤臉上重新恢復平靜。
斯嘉麗推門進來，手裡拎著個塑膠袋，臉上還帶著跑回來的微紅和一絲未消的憋悶。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。
“深棕色，最深的那個色號。衣服在二手店買的，尺碼應該合適，看起來……足夠普通。”她彙報般說完，抱起手臂站在一旁。
“謝謝。”陳濤拿出染髮劑，看了看說明，然後走向狹小的衛生間，“過來幫我。”
過程談不上愉快，斯嘉麗還在小聲抱怨“這味道能把老鼠燻暈”。但她手上的動作是仔細的，按照說明，將他那頭顯眼的淺色頭髮一縷縷仔細塗滿深棕色的膏體。
等待染髮劑生效的時間，兩人擠在洗手池前，沉默地看著鏡子裡頂著滑稽塑膠帽的陳濤。然後沖洗，擦乾，修剪。斯嘉麗用一把普通的剪刀，將他溼漉漉的頭髮剪短，打薄，弄出了一種略顯凌亂、毫不起眼的工人式樣。
最後是換裝。褪色的工裝夾克套在身上確實大了一碼，肩膀處有些垮，牛仔褲也略顯臃腫。陳濤對著鏡子調整了一下姿勢，微微含胸，改變慣常的挺拔站姿。
鏡子裡的人，己經和通緝令上那個有著淺金色頭髮、衣著得體的CIA分析師亞歷克斯·陳，判若兩人。一個髮色深暗、衣著樸素、面容疲憊的勞工。
偽裝是成功的。但衛生間裡只有染髮劑殘留的刺鼻氣味，和一種沉甸甸的、接近完成的寂靜。
回到主廂，陳濤開始最後清點。攤開舊揹包，將東西一件件放入。
斯嘉麗看著他，終於忍不住：“你的傷……，不能……等幾天嗎？至少等傷口好一點？”
陳濤拉揹包拉鍊的手頓了頓，沒有抬頭。
“等不了。”他的聲音很低，“‘準星’那邊，隨時會斷。他越絕望，死得越快，或者會做出拉所有人陪葬的蠢事。”
他拉上拉鍊，把揹包拎起來掂了掂重量，才看向斯嘉麗。
“還有時間。《國土安全法》下個月極大機率就會透過。在那之前，所有‘舊賬’都必須被清理乾淨。我的時間視窗，”他停頓了一下，給出一個殘酷的數字，“可能只剩半個月。”
斯嘉麗所有勸說的話，都被這兩個冰冷的倒計時噎了回去。一個關乎交易物件的生死，一個關乎背後國家機器的碾軋。沒有餘地。
陳濤背好揹包，帶子勒過他受傷的左臂，他眉頭皺了一下，隨即鬆開。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擁擠、雜亂、充滿了藥味和短暫庇護感的房車，目光最終落到斯嘉麗臉上。
然後，他笑了。
一個純粹到近乎陌生的真誠笑容。他那雙總是過於冷靜的眼睛彎了起來，讓蒼白的臉變得柔和，甚至在那新染的深棕色髮梢下，顯出了一點這個年紀的男人本該有的樣子。
斯嘉麗完全看呆了。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見他。
陳濤向前一步，抬手，有些用力地揉了揉她的頭髮，把她本就因忙碌而有些凌亂的頭髮揉得更亂。動作近乎笨拙，卻帶著溫暖。
他什麼也沒說，卻又彷彿說了千言萬語。
做完這個動作，他臉上的笑容己然收起，恢復了一貫的冷峻。他毫不猶豫地轉身，拉開門，走入洛杉磯清晨過於明亮、以至於有些晃眼的陽光裡。
他沒有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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