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維克多接過照片,對著燈光看了看,又看了看陳濤的臉。“名字?”
“李。”陳濤說了一個常見的華裔姓氏,“生日按照片背面寫的。”
老維克多翻開照片,背面用鉛筆寫著日期。他點點頭,從櫃檯下拿出一個硬皮本和一支筆。“先付一半。剩下的取貨時付清。現金。”
“多久?”
“急的話,兩小時。”老維克多寫下單據,撕下一聯遞給他,“兩小時後回來。可以看看‘料子’。”
這個速度太快了。陳濤接過單據,數出一半的定金——一千美元——放在櫃檯上。老維克多收錢的動作很平常,沒有多看一眼。
“兩小時。”陳濤重複了一遍,轉身離開店鋪。
Union Station車站的大廳里人群熙攘,陳濤壓低帽簷,穿過旅客和上班族,步伐平穩,目光卻像掃過西周的立柱、長椅和出入口。
B-29儲物櫃在車站西翼一條相對安靜的走廊盡頭。陳濤停在櫃前,用身體擋住大部分視線。
他左手扶著櫃門,右手將工具探入鎖孔,手指感受著內部簧片的細微阻力。耳朵則過濾著走廊裡的腳步聲、行李箱輪子的滾動聲、遠處廣播的模糊通知。一聲輕到幾乎聽不見的“咔噠”。
櫃門彈開一條縫。
裡面是之前的“戰利品”,他快速查看了一下,斯嘉麗乾的不錯。將東西塞進自己帶來的揹包裡,然後關上櫃門。
從來到走,不到一分鐘。走廊裡依舊安靜,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在儲物櫃前短暫停留的普通工人。
揹包沉甸甸地壓在肩上,裡面是未來一段時間的經費。陳濤沒有首接回當鋪,而是在附近街區繞了兩圈,確認沒有尾巴,才重新走向那扇貼著“抵押”字樣的玻璃門。
店裡還是老樣子,老維克多仍坐在櫃檯後的陰影裡,彷彿這兩個小時從未移動。檯燈的光暈照著他花白的頭髮和鏡片。
陳濤走到櫃檯前,將揹包放在腳邊,先從裡面掏出一個小布包,解開,露出兩根一指寬的小金條和一枚鑲著黯淡寶石的女式戒指。
“這些,能換多少?”他問。
老維克多拿起金條,對著檯燈看了看成色,又掂了掂分量。然後拿起戒指,只用眼睛掃了一下寶石,就放下了。整個過程快得近乎敷衍。
“金條,按今天黑市價,七成。戒指,寶石是假的,按金重算。”他報出一個數字,比陳濤預想的略高一點,但沒高到離譜,處於一種“急於成交”和“維持行規”之間的模糊地帶。
“可以。”陳濤點頭。
老維克多拉開抽屜,數出相應的現金,推過來。陳濤收好錢,這才從揹包內袋拿出那張取貨單,放在櫃檯上。
老維克多接過單子,彎腰從櫃檯下取出一個薄薄的牛皮紙袋,放在臺面上。
陳濤開啟紙袋,抽出裡面的護照。深藍色的封皮,燙金的國徽,手感厚重。他翻開內頁,自己的照片己經貼好,個人資訊列印工整,出生地、簽發地等欄目填得毫無破綻。他逐頁檢查,水印、紫外燈下的防偽紋、頁面的縫合線……做工精良,遠超他的預期。
他尤其仔細地檢查了照片邊緣的壓膜和幾個關鍵的防偽凸起。就在他用指甲極其輕微地刮過某一處凸起紋路時——
櫃檯後,一首顯得平靜甚至有些漠然的老維克多,那副老花鏡後的右側眉毛,輕輕地抽動了一下。
幾乎同時。
他那隻一首隨意搭在櫃檯下方、陳濤視線死角里的左手,食指抬起,在陳濤絕對看不見的木質櫃面下沿,無聲地、敲擊了兩下。
篤。篤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