賽義德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陳濤能數清通風孔外發電機的起伏迴圈。七次。八次。
“你會知道的。”賽義德最終說,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平靜,“很快。”
他走到門口,手搭在門把上。
“明天,早餐後,有人帶你去工作區。化學技師該做化學技師的事——那些‘裝置’等著你檢修。”
他拉開門。沙漠夜風猛地灌進來,捲起地板上的灰塵,在昏暗燈光下打轉。走廊深處傳來腳步聲,還有一句阿拉伯語命令:“第三區燈光調暗。”
賽義德半側過臉,陰影遮住了他大部分表情。
“對了。”他最後說,“歡迎來到真實世界,亞歷克斯。這裡沒有國旗,沒有誓言,只有活下去和死掉的分別。”
“喂。”陳濤突然開口。
賽義德停住,半側過臉。
“把煙留下。”
賽義德眉毛揚了一下——那是陳濤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“詫異”的表情。然後他笑了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包萬寶路,連打火機一起,隨手拋過來。
陳濤接住。煙盒還剩大半。
門關上。
陳濤抽出一根,點燃。火光在眼前晃了一下,菸草燃燒的辛辣氣息衝進鼻腔。他深深吸了一口。
然後他走到通風孔前,夾著煙,看向窗外。
那句話在耳朵裡縈繞:
“CIA策劃了這一切……我們只是工具。”
通風孔外,一顆流星劃過巴格達方向的夜空。亮了一瞬,拖出一道銀白的尾跡,然後熄滅在漆黑的天幕深處。
營地深處,那幾座庫房的燈光還亮著。他看見兩個人影推著一輛推車從庫房出來,車上蓋著防雨布,佈下輪廓清晰,有稜有角。
推車經過崗哨時,守衛用手電照了照,點頭放行。
車輪碾過沙地,留下兩道深深的轍痕。
陳濤盯著那兩道痕跡,首到它們消失在視野盡頭的黑暗裡。
他坐回床邊,拿起賽義德留在床沿的那杯咖啡。己經涼透了,表面凝著一層薄薄的油脂。他喝了一口。
苦。澀。沒有回甘。
他把杯子放回去,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開始在腦子裡覆盤剛才的每一個字,每一個動作,每一個停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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