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對陳濤的沉默,賽義德沒急著開口。他走到通風孔下,打火機擦燃的瞬間,橙黃火光映亮他半邊臉。他吸了一口,煙霧從鼻腔緩緩噴出。
陳濤坐在床沿,沒動。他能聞到菸草燃燒的氣味,喉結不自覺地動了一下——該死,都不知道遞一根過來。
“第一個問題。”賽義德背對著他,聲音在煙霧裡顯得模糊,“你怎麼從全境追捕裡爬出來的?”
陳濤看著他的背影。“運氣。還有他們低估了一個被逼到絕境的人能多麻煩。”
“比如?”
“當街反殺警察。隧道里幹掉三個追兵。從下水道爬進好萊塢。”陳濤語速平穩,“你要細節?我可以編。但真相是——想活的人比想殺的人多點韌性。”
賽義德轉過身,菸頭在指間明滅。他沒說話,只是看著陳濤,看了大約五秒鐘。然後他點頭。
“第二個問題。”他往前走了兩步,軍靴在地面發出沉悶的摩擦聲,“沃克的運動包。裡面有什麼?”
陳濤沒移開視線。“跑路用的東西。現金,假證件,一把槍。沒了。”
“沒了?”
“不然呢?”陳濤身體微微前傾,“一個知道自己要被滅口的老牌特勤,會把要命的東西隨身帶著?等著被一鍋端?”
他停頓了一拍。
“我倒是想知道——”他聲音壓低了些,“你們在找什麼?還有機場的這場襲擊,為什麼抓IAEA的人?你們知不知道這是在往戰爭火藥桶上扔火柴?”
賽義德抽菸的動作停了。
菸灰積了長長一截,他沒彈。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爬升,在天花板下散成灰霧。
然後他笑了。
“你還沒明白?”他聲音壓得很低,低到幾乎被門外發電機的轟鳴蓋過,“你以為是我們襲擊美利堅?襲擊斯臺普斯中心?”
他又往前踏了半步。陳濤聞到他身上的氣味:沙漠塵土、煙油,還有一絲——硝酸銨的味道。做炸藥的原料。
“不。”賽義德菸頭的紅光在昏暗裡明滅,“是CIA。毒氣來源、運輸路線、行動時間表……都是蘭利‘建議’的。”他咬著牙吐出“建議”這個詞,“我們是工具。和你一樣。”
陳濤後頸的汗毛立了起來。他目光落在賽義德手上——虎口有厚繭,食指第一節側面磨出了硬皮,是常年扣扳機的手。但小指指甲修剪得異常整齊,邊緣光滑。
一個矛盾的細節,也是一個矛盾的人。
“工具?”陳濤重複。
“工具。”賽義德彈掉菸灰,灰燼飄落在水泥地上,“用來製造恐慌、製造仇恨、製造一個‘不得不開戰’的理由。但現在——”
他吸了最後一口煙,把菸頭按滅在牆壁上。滋的一聲輕響。
“CIA撕毀了協議。我們變成了多餘的人,還可能變成他們發動戰爭的第一個祭品。”他抬起眼睛,淺灰色的瞳孔閃著寒光,“所有的一切,從洛杉磯到巴格達,都是在為戰爭鋪路。我們?鋪路用的碎石子。”
陳濤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慢了。
“你們想報復。”他低聲說。
賽義德沒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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