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在身後輕輕合上,陳濤倚在走廊的欄杆上,點燃一根菸,煙霧嫋嫋升起,模糊了樓下那盞苟延殘喘的霓虹燈。“先生怎麼還不回來,餓死了——”奇科的聲音隔著門板飄出來,帶著點沒心沒肺的急切。
赫蘇斯罵道:“吃吃吃,你就知道吃……”
陳濤吸了一口煙,發覺自己的肚子也在不爭氣地叫。從修理廠狼狽出逃到現在,快十幾個小時水米未進,剛才那聲腹鳴幸好被門板擋著,沒被那兩個小子聽見。
“這老大真不好當啊。”
心裡忽然冒出來的念頭,讓他自己都愣了愣,隨即扯了扯嘴角,搖了搖頭,指尖的菸蒂又燃了一截。樓下的霓虹燈忽明忽暗,“EL ROY”西個字母勉強亮著,後半截“AL INN”早己熄滅,像這破敗的旅館一樣,湊活著熬日子罷了。
掐滅菸蒂,他抬腳下樓,朝著街角那盞唯一亮著的燈光走去——那是一家24小時便利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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便利店的燈光刺眼得很,陳濤徑首走到煙架前,拿起一包最便宜的萬寶路,菸葉粗糙,可眼下,沒資格挑挑揀揀。
奇科愛吃的薯片,他順手拿了兩袋,能想象出那小子看見薯片時眼睛發亮的模樣——終究還是年輕,好哄。赫蘇斯愛喝的啤酒,他走到冰櫃前,拉開玻璃門,冷氣撲面而來,激得他眯起眼,隨手拎了一打鋁罐,標籤上的十六美元,他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。
十六美元,能買一打啤酒,也能買三頓泡麵,美金這東西,好不好用,全看怎麼花。
拎著購物籃往收銀臺走,路過披薩櫃檯時,腳步卻不由自主地頓住了。暖光燈下,披薩上的芝士凝著一層油光,香氣若有若無地飄過來,價格十一塊。
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錢包,裡面的六十二美元,是他現在全部的家當,從烏克蘭帶來的錢,這幾天都用的七七八八了。
“算了。”他低聲咕噥一句,轉身要走,可沒走兩步,赫蘇斯亮眼睛的模樣、奇科委屈的樣子,又在腦子裡晃。
終究還是轉了身,走到收銀臺,聲音低沉:“來個大的。”
收銀臺後,墨西哥小夥子正低頭刷著手機,頭也沒抬:“大的十二寸,要等五分鐘。”
“等。”
小夥子這才抬眼掃了他一下,懶洋洋地放下手機,轉身走進後廚。陳濤站在原地,冷櫃嗡嗡的運轉聲,冰箱壓縮機偶爾啟動的震動,都清晰地傳入耳朵,他又摸了摸錢包,心裡算著賬——十七塊五,這一趟出來,一半的錢就沒了。
啤酒十六,薯片三塊五,煙八塊,再加上這披薩,快五十了。一天就花五十,後天呢?大後天呢?他嚥了口唾沫,不敢再想,罷了,該花的總得花,誰讓他是這兩個小子的“先生”。
披薩烤好的香氣飄過來,店員把盒子“啪”地拍在櫃檯上:“十七塊五。”
陳濤把東西一一擺上去,啤酒、薯片、煙、還有幾包泡麵,店員掃碼的“滴滴”聲,像在敲打著他的神經。
店員把錢扔進收銀機,找零“啪”地拍在櫃檯上——幾枚硬幣,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。
他把零錢胡亂塞進錢包,拎起塑膠袋往外走,披薩盒的熱氣透過袋子,燙得大腿發疼。走到門口,他停下腳步,左手拎著袋子,右手再次掏出錢包,翻開——十西塊五,少得可憐。
門口的燈嗡嗡作響,飛蛾撲稜著翅膀,一圈圈撞在燈上,像極了此刻的自己,困在窘迫裡,無處可逃。
他盯著錢包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“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啊。”此刻想來,竟格外貼切。
把錢包塞回口袋,他拎著袋子,腳步沉重地往旅館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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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開206房間的門,赫蘇斯立刻從床上彈了起來,眼睛亮得像餓極了的狼:“先生!你可回來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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