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車轟鳴著衝進站臺。
陳濤在柱子後蜷緊身體。他不敢大幅轉動脖頸,只用眼角的餘光死死鎖住那兩道身影。
矮壯的那個再次舉起了黑色通訊裝置。
汗水混著臉上的汙垢流進眼角,刺痛。陳濤眨了下眼,強迫自己將視線挪開,目光掃向站臺的LED螢幕,紅綠字元在昏暗光線裡滾動:
【 Metro Blue Line】(地鐵藍線)
【 Inbound: 7th St/Metro Ctr…】(進城方向:第七街/地鐵中心…)
【 Outbound: Long Beach…】(出城方向:長灘…)
字元跳了一下。
【 rain: 19:27】(下一班列車:19:27)
幾乎同時,頭頂的喇叭響起播報:
“Pico Station. Outbound train to Long Beach. Doors open on the right.”
(皮科站。開往長灘的出城列車。右側車門開啟。)
Pico。
這個地名鑽進耳朵的瞬間,幾片破碎的記憶從腦海深處浮起——亞歷克斯·陳某次加班後昏沉地走出地鐵站,抬頭看見斯臺普斯中心巨大的紫金色標誌在夜空中發光。那個站,就叫Pico。
嗚——嗤!
車門滑開,早己瀕臨崩潰的人群爆發出最後的瘋狂,推搡著、哭喊著湧向敞開的車廂門。
陳濤動了。
他沒跟隨人潮的主方向,而是壓低了棒球帽,他開始沿著站臺邊緣,逆著人流,向列車尾部快速移動,速度卻比周圍驚慌失措的人快上不止一倍。每一次與狂奔者擦肩,他都有意用肩膀或手肘製造輕微的、看似無意的碰撞,利用對方的衝力微妙地調整自己的軌跡和方向。
倒數第二節車廂的門正在緩緩關閉,警示燈閃爍。他在門縫合攏前的最後一瞬側身擠了進去,肩膀撞在金屬門框上發出悶響。
車廂裡充斥著劫後餘生的劇烈喘息、壓抑的哭泣,還有零星的、語無倫次的祈禱。
幾個撞得鼻青臉腫的人癱坐在角落,眼神空洞。
陳濤沒停留,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車廂裡的任何人。他低著頭,用肩膀和手肘不太客氣地頂開擋在過道中央、尚未從驚恐中恢復的乘客,徑首朝車廂尾部那扇厚重的金屬門擠去。
“嘿!看著點!”一個穿湖人球衣的壯漢被他撞得晃了一下,不滿地嘟囔。
陳濤含糊地咕噥了一聲對不起,腳步未停。
那扇門就在眼前。灰綠色的金屬表面佈滿劃痕和鞋印,中央有一扇蒙著厚厚油汙的方形小窗。透過髒汙的玻璃,只能看見外面一片模糊的黑暗輪廓。
他背靠門板,用身體擋住可能從車廂內部投來的視線,左手迅速摸向門框左上角——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、邊緣微微翹起的圓形凸起,看起來像是鉚釘頭。他用指甲摳進縫隙,指腹感受著塑膠蓋板下微弱的彈性阻力,然後猛地向下一扳——
啪。
一聲輕響。一小塊偽裝成鉚釘蓋的灰色塑膠片彈開,旋轉著掉落在腳邊。下面露出一個紅色的、首徑約兩公分的金屬拉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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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嗶——嗶——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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