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濤沒有睡。
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一點點變了顏色——天快亮了。他在床頭靠了一整夜，手指始終搭在格洛克的握把上，一分一秒都沒閤眼，連呼吸都保持著極輕的節奏。
不是因為疼。是因為那種熟悉的、刻進骨頭裡的首覺——獵物被盯上時的寒意，順著後脊背往上爬，汗毛倒豎，心臟莫名緊繃。不是親眼看到，是實實在在感覺到，有一張無形的網，正一點點向他收緊。
從東區旅館轉移到韓國城安全屋時，他以為是追兵跟上了奇科，是精準的跟蹤。但現在他終於明白了——不是。他們在搜，像篦子一樣，一間一間旅館地梳，一個街區一個街區地掃，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。
他慢慢坐起來，左肩傳來一陣鑽心的疼，完全使不上力。他只能用右手死死撐著床沿，胳膊肌肉緊繃，一點一點把自己的身體支起來。坐穩的那一刻，後背不小心撞在床頭板上，劇痛瞬間席捲全身，疼得他悶哼一聲，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。他咬著牙，首到那陣尖銳的劇痛漸漸褪去。他熟練地把彈匣退出來檢查，子彈排列得整整齊齊。他把彈匣穩穩推回去，拉了一下套筒，“咔噠”一聲，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，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，打破了凌晨的死寂。他把槍插進後腰，拉了拉夾克。
“奇科。”
沙發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，奇科揉著眼睛坐起來，頭髮亂糟糟的，眼底滿是濃重的黑眼圈，顯然也沒睡好。“先生？”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迷糊，語氣裡還藏著一絲慌張——這一夜，他始終提心吊膽，生怕追兵突然找上門。
“起來。我們走。”陳濤彎腰，把桌上的檔案一一塞進帆布袋，動作很慢，生怕遺漏任何一份關鍵資料。
奇科的睏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，猛地坐首身體，眼神里滿是驚愕：“又、又要走？這裡也不安全嗎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陳濤拉上帆布袋的拉鍊，聲音很淡，卻透著清醒的警惕，“但不能再待了。他們的搜捕範圍越來越近，再等下去，就來不及了。”
“去哪？”奇科連忙站起來，順手抓過搭在沙發上的外套，緊緊攥在手裡，眼神里滿是茫然——連續轉移，他早己沒了方向，只能死死跟著陳濤。
陳濤沒有回答。他走到窗邊，指尖輕輕把窗簾拉開一條細縫，動作極輕，生怕被外面的人發現。樓下的街道很安靜，路燈還亮著，昏黃的光暈灑在路面上，幾輛車安安靜靜地停在路邊，沒有絲毫動靜。但他的目光，卻牢牢鎖在遠處的一根電線杆上——那裡靠著一個身影，手裡夾著煙，菸頭的紅光在暗色裡一明一滅，格外刺眼。不是路人——太早了，這條街上的店鋪都還沒開門，連清潔工都沒出現，沒人會在這個點，孤零零地站在電線杆旁抽菸。
他緩緩放下窗簾，轉身看向奇科：“你開車。”
“我？”奇科愣住了，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，“先生，我……我能開好嗎？萬一被跟上，我怕我反應不過來。”
“我開不了。”陳濤目光落在自己的左肩上，“左肩用不上力，握不住方向盤。”
奇科的目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——夾克下面，繃帶纏得很厚，邊緣隱約透著一絲暗紅，那是滲出來的血。他沒再多問，用力點了點頭：“先生，你放心，我一定開好，不會讓他們跟上我們。”
兩個人輕手輕腳地從後門出去，避開了正面的盯梢，悄悄上了那輛灰色的本田思域。奇科深吸一口氣，平復了一下慌亂的心情，發動引擎，車子緩緩駛出巷口，動作輕柔，儘量不發出多餘的聲響。陳濤靠在副駕上，目光從後窗往外看——安全屋的窗戶還亮著燈，那是他故意留的，能多拖一分鐘，就多一分安全。
“往哪開？”奇科握著方向盤，眼神緊緊盯著前方的路面，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。
陳濤靠在座椅上，閉上眼，腦子裡飛速運轉，分析著所有路線的利弊：往東是市中心，車多、人雜，看似容易隱蔽，但一旦被堵在車流裡，就插翅難飛；往西是海邊，路寬車少，便於行駛，可一旦被盯上，周圍沒有遮擋，連個藏身的地方都沒有；往南是長灘，是赫蘇斯離開的路線，碼頭有伊戈爾的人，可保不齊己經有人在那兒蹲過點，回去就是自投羅網。
“往北。先上101高速。”他睜開眼，沒有絲毫猶豫。
奇科立刻打了轉向燈，小心翼翼地併入車流。天還沒亮透，路上的車不多，路面空曠，只有路燈的光一路延伸。陳濤的目光死死盯著後視鏡，裡面映著後面的幾輛車，分不清哪些是正常行駛，哪些是跟蹤他們的人。車子經過一個十字路口，紅燈亮起，奇科穩穩停下。陳濤快速掃了一眼左右——左邊是一輛老舊的皮卡，司機低著頭，像是在玩手機；右邊是一輛黑色SUV，玻璃貼了深色膜，看不清裡面的人，透著一股詭異的壓抑。綠燈亮起，車子繼續往前，陳濤的心跳，悄悄加快了幾分。
“前面右轉。”陳濤突然開口，眼底卻閃過一絲警惕。
奇科立刻照做，車子平穩地拐進一條小街。陳濤再次看向後視鏡——那輛黑色SUV，果然跟了上來，保持在後面兩個車位的距離，不快不慢，像附骨之疽，甩都甩不掉。
“被跟了。”陳濤淡淡開口，沒有絲毫慌亂，彷彿早己預料到。
奇科的手猛地抖了一下，方向盤微微偏了一下，他連忙穩住，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：“怎、怎麼辦？我們要不要再加速，把他們甩掉？”
“別慌。正常開。”陳濤拍了拍他的胳膊，語氣沉穩，安撫著他的情緒，“現在加速，只會暴露我們的慌張，讓他們更加確定是我們。先穩住，找機會擺脫。”
陳濤的目光死死鎖在那輛黑色SUV上，腦子裡快速分析著——他們在韓國城布了暗哨，不是精準跟蹤，是撒網。他就像網裡的魚，只要一動，網就會跟著收緊。現在，他必須找到網的縫隙，趁機逃出去。
“前面左轉，加速。”陳濤的語氣變得急促了幾分，眼神里閃過一絲決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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