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——”奇科的聲音瞬間變了調，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，“先生，他們還在洛杉磯找我們！我們回去，不就是自投羅網嗎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陳濤的語氣很淡，卻透著一股胸有成竹的篤定。
奇科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陳濤的脾氣，一旦做出決定，就不會輕易改變。他只能順從地把車駛出高速，在路口掉頭，穩穩地往南開，朝著洛杉磯市區的方向駛去。陳濤靠在座椅上，閉上眼，腦子裡在快速搜尋著合適的藏身之處。
他猛地睜開眼：“回修理廠。”
“先生，不行啊！那邊己經被LAPD查封了，封條還貼在門上，他們隨時可能去巡查，我們回去，萬一被撞見，就全完了！”
“所以才回去。”陳濤靠在座椅上，閉上眼，“這叫燈下黑。”
奇科皺著眉，一臉茫然：“什麼黑？我聽不懂。”
“越危險的地方，越安全。”陳濤睜開眼，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，眼神深邃，“他們在外面大範圍搜捕，只會盯著旅館、安全屋這些隱蔽的地方，不會想到我們會回到一個己經被查封、被他們‘處理過’的地方。LAPD查封了修理廠，在他們的意識裡，那地方己經沒有任何價值了，暫時不會再去查第二遍。這就是我們的機會。”
奇科張了張嘴，想反駁，卻找不出任何理由。他嚥了口口水，壓下心裡的慌張，在下一個路口掉頭，朝著範奈斯的方向開去。
“先生，”他一邊開車，一邊小心翼翼地問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你以前當過警察？我看你分析這些，還有查人的時候，都特別熟練。”
“算是吧。”陳濤的語氣很淡，沒有過多解釋，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——緝毒隊的日子，是他所不能提及的，那裡有榮耀，有傷痛，更有自己根，早己被他深埋心底。
“什麼叫算是？”奇科追問了一句，話一齣口，就後悔了——他看得出來，陳濤不想提起這件事。
陳濤沒有回答，只是閉上眼，靠在座椅上，不再說話。車廂裡陷入了沉默，只有引擎的轟鳴聲，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駛過的聲響。奇科不敢再問，專心開著車，儘量避開人多的地方。陳濤的腦子裡，卻在反覆盤旋著一個問題——到底是怎麼暴露的？伊戈爾。他在心裡把這個名字過了一遍，一遍又一遍。紅場的情報都對得上，沒有出過任何差錯，伊戈爾也一首表現得很安分。但安全屋的位置，只有伊戈爾知道，除了他，沒有第二個人。
不是現在想這個的時候。陳濤在心裡告訴自己。先落腳，養好傷，然後再查這件事。他睜開眼，看向窗外，眼神變得堅定——然後，去找周律師。
車子緩緩拐進範奈斯街區。這一帶很安靜，正是天亮前最死寂的時刻，連狗都不叫了，只有路燈的光，孤零零地灑在路面上，映著空曠的街道。修理廠在一條小街的盡頭，鐵門上貼著兩張醒目的LAPD封條，白色的封條在昏黃的燈光下，顯得格外刺眼，像是在宣告著這裡的廢棄。
奇科把車停在了遠處一條偏僻的小巷裡，熄滅引擎，小心翼翼地看向修理廠的方向。“先生，你在這兒等著，我先去看看，確認一下週圍沒有盯梢的人。”
“一起。”陳濤推開車門，慢慢走下來，動作很慢，每走一步，左肩都傳來一陣鑽心的疼。但走了這幾步路，僵硬的關節漸漸活動開了，反而比在車上坐著舒服了一點。兩個人沿著街邊的陰影往前走，避開路燈的光，儘量不暴露自己的身影。陳濤站在街對面，死死盯著修理廠那扇鐵門，看了足足十秒，確認沒有異常，才緩緩開口。
“繞一圈。看看後門有沒有異常。”他說，語氣警惕。
兩個人輕手輕腳地繞到修理廠後面的小巷，來到了後門。
“你注意周圍。一旦有動靜，立刻告訴我。”陳濤說完，便蹲下身，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細鐵絲，指尖靈活地把鐵絲捅進鎖眼，側著頭，仔細聽著鎖芯裡的動靜。奇科站在旁邊，大氣都不敢出，目光來回張望巷口，眼神警惕，生怕有盯梢的人突然出現。鐵絲在鎖芯裡輕輕撥動，“咔噠”一聲，第三下的時候，鎖舌終於彈開了。
陳濤握住門把手，輕輕推了一下——門開了，發出細微的“吱呀”聲，在寂靜的小巷裡格外清晰。他回頭看了奇科一眼，奇科立刻閃身進去，動作利落。陳濤緊隨其後，反手把門關上，將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。兩個人站在黑暗中，閉上眼睛，靜靜等待著眼睛適應裡面的光線。
陳濤站著沒動，先側耳傾聽。修理廠裡面一片死寂，沒有任何聲音，只有灰塵落在地上的細微聲響。他慢慢往前走了兩步，鞋底踩在地上的碎玻璃上，發出“咔嚓”一聲細微的脆響。他立刻停下腳步，又聽了一會兒，依舊沒有任何動靜，沒有腳步聲，沒有呼吸聲，只有無邊的寂靜。
“暫時安全了。”陳濤緩緩開口，語氣裡終於有了一絲放鬆。
他靠著牆壁，慢慢坐下來，後背剛碰到牆壁，就牽扯到傷口，疼得他渾身一僵。左肩己經沒有知覺了，整條手臂都是麻的，像是不屬於自己一樣。他悄悄伸出手，按了按左肩的繃帶，傷口又裂開了，鮮血己經滲透了繃帶，黏在衣服上，格外難受。他不動聲色地把手放下來，沒讓奇科看見。
“先生，你的傷——”奇科的目光落在他的左肩上，隱約看到繃帶滲出的暗紅。
“沒事。”陳濤淡淡開口，“幫我找找，有沒有急救箱。隨便什麼都行，只要能處理傷口。”
奇科立刻點了點頭，轉身在修理廠裡面翻找起來。他在雜亂的工具架下面，翻出一個落滿灰塵的鐵箱子，顯然己經放了很久。他開啟箱子，裡面放著幾卷紗布、一卷膠帶，還有一瓶過期的碘酒，瓶身己經發黃，標籤也模糊不清。奇科把急救箱遞到陳濤面前，有些愧疚：“先生，只有這些了，都是過期的，不知道還能不能用。”
“能用。”陳濤接過來，慢慢拆開自己左肩的繃帶。動作很慢，每拆一層，就有新的鮮血滲出來，染紅了舊繃帶，也染紅了他的手指。奇科站在旁邊，手足無措，想幫忙，卻不知道該碰哪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