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陳濤在碼頭旁邊的“三叉戟”酒吧找到了羅哈斯。
酒吧很小,門口掛著褪色的啤酒廣告牌,裡面光線昏暗,空氣中瀰漫著菸草和廉價龍舌蘭的味道,嗆得人有些不適。羅哈斯坐在吧檯邊上,五十多歲,身材肥胖,臉上泛著油光,穿著一件花襯衫,釦子開了兩顆,露出胸口一團黑乎乎的胸毛。他面前擺著一杯龍舌蘭,旁邊放著一碟檸檬和鹽,正慢悠悠地喝著。
陳濤在他旁邊坐下,朝酒保要了一杯啤酒。
“林老闆介紹我來的。”他開口,用西班牙語說道,不流利,但足夠表達意思。
羅哈斯轉過頭,看了他一眼。那雙眼睛不大,卻亮得驚人,像在暗處盯著獵物的老鼠。他上下打量了陳濤一遍——從臉看到肩膀,從肩膀看到手,再從手看到鞋,眼神里滿是審視。過了幾秒,他笑了,露出幾顆鑲過的金牙。
“林老闆?看不出來你是華人啊。”
“華裔。”
“美利堅人?”
“英國人,但從洛杉磯來的。”
羅哈斯點了點頭,把杯子裡剩下的龍舌蘭一口乾了,抹了抹嘴:“什麼事?”
“有個朋友在機場被扣了,移民局的人扣的,想請你幫忙打聽一下,看看能不能贖出來。”陳濤開門見山。
羅哈斯沒說話,拿起那片檸檬,放在嘴裡嘬了一下,酸得眯起眼睛,然後伸出手,拇指和食指輕輕搓了搓——意思再明顯不過,要好處。
陳濤從口袋裡掏出兩百美金,放在吧檯上。
羅哈斯看了一眼那錢,卻沒拿,眼神依舊帶著審視:“你先告訴我,你那個朋友,是幹什麼的?”
“做生意的。”
“做什麼生意?”
“進出口。”
羅哈斯笑了,那種笑裡沒有絲毫相信,只有一種“你編,你接著編”的嘲諷:“進出口。行。那他帶的那包東西,到底是什麼?”
陳濤看著他,沉默了兩秒:“商業檔案。”
羅哈斯盯著他看了很久,像是在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。良久,他才伸手把那兩百美金拿起來,折了一下,塞進花襯衫的口袋裡:“等我訊息。”
他站起身,往外走,走到門口時,又回頭看了陳濤一眼:“你住哪?”
“科爾特斯旅館。”
羅哈斯點了點頭,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陳濤坐在吧檯邊,慢慢喝著啤酒。酒是溫的,帶著一股苦味,很不好喝,但他喝得很慢。他放下杯子,站起身,往外走。陽光從門口照進來,刺得他眯起眼睛。他站在酒吧門口,望著遠處的海面,漁船在港口裡輕輕晃動,桅杆上的旗子被風吹得啪啪作響。天很藍,雲很白,一切看起來都平靜正常。
但陳濤知道,羅哈斯會去打聽,會去問,會去摸清門多薩的底細,也會試探他的底線。然後,他會回來,開一個價。這就是這裡的規矩,沒有人情,只有利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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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傍晚,羅哈斯來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