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巴斯比陳濤想象中更小。
車從城外的公路拐進來的時候，他看見一排排白牆紅瓦的房子，矮矮地趴在海岸線上。海灣裡停著幾艘漁船，桅杆在風裡輕輕晃動，發出金屬碰撞的叮噹聲。空氣裡飄著一股海腥味，比洛杉磯的重，比聖莫尼卡的濃，揮之不去。
奇科把車停在海濱大道旁，熄了火。他瞥了一眼窗外這座安靜得有些懶散的小城，又轉頭看向陳濤，輕聲說：“先生，到了。”
陳濤推開車門，慢慢走下來。左肩依舊用不上力，只能貼著身體微微下垂。他站在車邊，深吸了一口氣，海風灌進肺裡，鹹澀中裹著燥熱，還帶著一絲淡淡的魚腥味。
“先找個地方住。”
奇科點了點頭，重新發動車子，沿著海濱大道緩緩行駛。拉巴斯的市區極小，十分鐘車程就能從這頭貫穿到那頭。他們在一家名為“科爾特斯”的旅館門口停下，三層小樓，外牆刷著淡藍色的漆，門口的棕櫚樹歪歪扭扭地立著，葉子被海風吹得嘩嘩作響。
陳濤走到前臺，用不算流利的西班牙語要了兩個房間。前臺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女人，頭髮盤得高高的，掃了他一眼，又瞥了瞥門口的灰色福特，沒多問一個字，默默遞過兩把鑰匙。
房間在三樓，窗戶正對著海灣。陳濤把帆布袋放在床頭，徑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，海風瞬間湧了進來，吹得窗簾鼓脹起來。遠處的海面上，太陽正緩緩下沉，把天邊燒成一片滾燙的橘紅色，漁船的黑影在波光裡一晃一晃，顯得格外寂寥。
他站在窗前，靜靜看了很久，首到天邊的橘紅漸漸褪去，才緩緩轉過身。
“先生，”奇科站在門口，手裡攥著車鑰匙，“我們現在怎麼辦？”
陳濤從帆布袋裡翻出一疊現金，遞給奇科：“你去換點比索，別一次換完，分幾家兌換點換，避免引人注意。換完回來，我們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？”奇科接過錢，小心翼翼地塞進衣袋。
“找個地方吃飯。”陳濤淡淡說道。
奇科愣了一下，沒再多問，點了點頭便轉身出去了。
陳濤坐在床沿上，掏出手機，把賽義德發來的資訊又看了一遍。門多薩，全名何塞·門多薩，拉巴斯移民局警長，負責外國人拘留和遣返，西十三歲，幹了十七年，最近手頭緊。資訊就這麼多，簡潔得有些單薄。賽義德在烏克蘭遠端談了三天，最終還是談崩了。不是他無能，實在是隔著千山萬水，什麼都慢一拍——對方要價多少、性子如何、能不能壓價，這些關鍵資訊，不親臨當地，根本無從摸清。
所以他來了。
他站起身，再次走到窗邊，望著遠處的海面。
“到了一個新地方，先找華人社群。”這是他在緝毒隊時的經驗。華人走到哪兒，哪裡就有餐館，而餐館老闆，往往是訊息最靈通的人——家長裡短、官員底細，沒有他們不知道的。拉巴斯再小，也該有一家中餐館。
他下樓，走到前臺，又問了一句。那個中年女人想了想，用生硬的英語說道：“Male那邊，有一家華人開的餐館，開了很多年了，叫林記。”
陳濤道了謝，推門走進了夜色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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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沿著海濱大道慢慢走。拉巴斯的夜晚格外安靜，空氣裡飄著街邊小攤的烤玉米香，在晚風裡輕輕瀰漫。幾個年輕人在路邊喝酒說笑，笑聲斷斷續續地傳過來，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，又很快被海風捲走。他拐進一條窄巷，巷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——“林記餐館”，字跡己經有些模糊。
推開門，一股熟悉的飯菜香撲面而來，混著淡淡的茶香。餐館不大，只有六張桌子，牆上掛著幾幅褪色的中國字畫，櫃檯上擺著一尊財神爺，香爐裡剛點上的香，菸絲細細地往上飄，纏繞在字畫之間。一個五十多歲的華人坐在櫃檯後面，手裡拿著一份中文報紙，聽見門響，抬起頭看了過來。
“吃飯？”他開口，說的是普通話，帶著濃重的福建口音。
陳濤在櫃檯前坐下，搖了搖頭：“不吃飯，想打聽個人。”
林老闆放下報紙，仔細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不是警惕，而是一種在小地方待久了，看見生面孔時自然而然的好奇。“你哪裡人？看著不像本地人。”
“洛杉磯來的，祖上是福建的。”陳濤客氣的攀談。
林老闆眼睛亮了一下，表情也鬆了些：“我看你不像是華人啊，是華裔？老家福建哪裡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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