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濤是被疼醒的。
他慢慢坐起來。左肩完全用不上力,只能用右手撐著地面,一點一點把身體支稜起來。
“先生?”
奇科從角落裡探出頭,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前,臉上還帶著清晰的枕頭印,眼裡蒙著一層剛睡醒的迷茫,語氣裡藏著幾分小心翼翼。
“幾點了?”
奇科摸出手機,按亮螢幕看了一眼,輕聲回道:“快十一點了。”
陳濤點了點頭,撐著牆緩緩站起來。站首的那一刻,眼前突然一黑,眩暈感瞬間席捲而來——失血過多、徹夜未眠,再加上一天沒沾主食,身體早己超負荷運轉。他飛快扶住牆,首到那陣眩暈漸漸褪去,才不動聲色地把手放下來,刻意避開了奇科的目光,不願暴露自己的狼狽。
“弄點吃的。”他淡淡開口,“隨便什麼都行,能填肚子就好。”
奇科應了一聲,連忙從揹包裡翻出兩瓶礦泉水和幾塊能量棒,遞到陳濤面前。陳濤接過來,撕開包裝慢慢嚼著。能量棒甜得發膩,口感極差,但他沒有絲毫抱怨,一口一口認真嚥下去——他需要體力。吃完後,他又喝了幾口水,靠在牆上,閉著眼,任由身體慢慢恢復力氣。
“先生,”奇科猶豫了片刻,“那輛車——”
“不能開了。”陳濤睜開眼,“昨天甩追兵的時候,車子和牌照肯定被他們記下來了,現在開出去,就是自投羅網。”
“那怎麼辦?”奇科急了,“今晚要去聖莫尼卡,總不能走路去吧?”
陳濤沉默片刻,從帆布袋裡掏出一疊現金,遞到奇科手裡:“你有沒有可靠的朋友?能搞到一輛車,舊款的,越不起眼越好。”
“能是能……”奇科接過錢,“但他肯定要問,是誰開、用來做什麼。”
“不用告訴他詳情。”陳濤又數了五張現金遞過去,補充道,“多給他五百,算是封口費。讓他別多問,只管把車弄來,越隱蔽越好。”
奇科用力點頭,把錢揣進兜裡:“我這就去,儘快回來。”
“等等。”陳濤叫住他,“先去買部新手機,prepaid(預付式)的,一次性的那種,用完就扔,別留任何痕跡。”
奇科應了一聲,輕手輕腳從後門出去,很快消失在巷口。
修理廠裡重新陷入寂靜,只剩下陳濤平穩的呼吸聲。他靠在牆上,閉著眼,腦子裡反覆推演著今晚的事——聖莫尼卡,私人會所,周律師。槍不能帶——那種高階私人會所,必然有嚴格的安檢,帶槍只會自尋麻煩。他能依靠的,只有自己的身份。
晚宴上,辛力加當著一群權貴的面,把他請進小廳聊了一個多小時。在場的人都看見了,周律師也一定看見了。這個“辛力加賞識的風險管理顧問”身份,比任何武器都管用。但怎麼用,是門學問。不能急,絕對不能上來就亮底牌。周律師那種老謀深算的人,你越急,他越能看穿你手裡沒籌碼,反而會處處防備。得先交朋友,再慢慢試探,一步一步瓦解他的戒心。
今晚,他不是去談判的,更不是去逼問的。他只是去認識一個人,一個可能成為盟友,也可能成為敵人的華人同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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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兩點,奇科回來了。他開著一輛灰色的福特Taurus,舊款車型,車身佈滿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,輪胎也有些磨損,毫不起眼,扔在任何一個停車場裡,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。
“搞到了。”奇科把車鑰匙遞給陳濤,帶著幾分得意,“朋友說是九六年的,跑了十幾萬英里,但發動機保養得不錯,開著絕對沒問題,不容易引人注意。”
陳濤接過鑰匙,掂了掂,“手機呢?”
奇科從口袋裡掏出一部未拆封的prepaid手機,遞了過去。陳濤拆開包裝,熟練地裝上電池,按下開機鍵。他把手機塞進內袋,又簡單整理了一下衣物,確保自己看起來低調卻整潔,符合“風險管理顧問”的身份。
“走。”
兩個人從後門出去,悄悄上了那輛灰色福特。奇科發動引擎,車子發出沉悶的聲響,緩緩駛出範奈斯街區,朝著聖莫尼卡的方向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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