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的時候，奇科把車停在路邊。
墨西哥聯邦公路1號沿著海岸線蜿蜒向前，左側是連綿的山脈，右側是無垠的大海。太陽從東邊的山脊後緩緩升起，將海面染成一片滾燙的橘紅色，幾艘漁船的黑影在波光裡輕輕晃動，格外寂寥。陳濤睜開眼，瞥了一眼窗外——他們己經開了一整夜，從拉巴斯出發後，便沿著下加利福尼亞半島一路向北。安德烈在後座蜷縮著，鼻青臉腫的臉上寫滿疲憊，早己沉沉睡去。
陳濤讓奇科靠邊停車，換他開一會。
“先生，要不我再開一會兒？”奇科的手搭在方向盤上，眼底佈滿紅血絲。
“你還能開嗎？”
“能。”奇科微微挺首了後背。
“那你就開著。”陳濤靠在座椅上，緩緩換了個姿勢，左肩依舊隱隱作痛，但比前兩天己經緩和了不少，“我歇會兒。”
奇科應了一聲，重新發動車子，繼續往北行駛。陳濤閉著眼，剛要陷入沉睡，就聽見後座傳來輕微的翻身聲——安德烈醒了。
“喝水在後座袋子裡。”陳濤沒有睜眼，“麵包也在。”
安德烈沒說話，車廂裡陷入短暫的沉默。過了一會兒，傳來擰瓶蓋的輕響，緊接著是小心翼翼的咀嚼聲。陳濤睜開眼，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：安德烈低著頭，手裡攥著半個麵包，臉上青一塊紫一塊，眼鏡早己不見蹤影，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。他吃東西的動作格外輕柔，彷彿怕發出一點聲音就會惹人不快。
“你都會什麼？”陳濤突然開口問道。
安德烈愣了一下，猛地抬起頭，右眼裡滿是茫然：“……什麼？”
“我問你都會什麼。”陳濤轉過身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“賽義德派你來送東西，不會隨便找個人，你肯定有自己的本事。”
安德烈沉默了片刻，緩緩低下頭：“我會俄語，還有一點德語，就是英語不怎麼好。我懂加密通訊，會偽造檔案，還會資料分析。以前在克格勃的時候，我負責訊號處理——截獲、解密、分析，都是我來做。之前我被派到了烏克蘭，跟著賽義德，還是幹這些老本行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壓得更低，滿是愧疚：“但我不會跟人打交道，不會過境，也不會跟警察說話——這次，就是因為我笨，才搞砸了事情，還讓你專門過來贖我。”
“夠了。”陳濤打斷他。
安德烈立刻閉上嘴，垂著頭，一副等著捱罵的模樣。
“以後你就跟著我。”
安德烈猛地抬起頭，右眼瞪得圓圓的，滿臉難以置信：“……什麼？”
“我缺人。”陳濤轉回身，重新靠在座椅上，“開車的人有了，跑腿的人也有了，就缺個動腦子的。”
安德烈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最終又咽了回去。他沉默了很久，才低下頭：“你不罵我？”
“罵你有用嗎？”陳濤淡淡說道，“罵你一頓，你臉上的傷就能好？我還不如省點力氣呢。”
奇科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後座的安德烈，又看了看副駕的陳濤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像是在偷偷忍笑。
安德烈愣在原地，手裡還攥著那半個麵包，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。陳濤沒再理他，重新閉上眼。
“吃完了再睡。”他補了一句，“到了蒂華納，還有事要做。”
安德烈低下頭，咬了一口麵包，嚼得很慢，眼眶卻悄悄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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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傍晚，他們終於抵達了蒂華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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