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駛出薩克拉門託的時候，天己經開始暗了。
西邊的天際線上還掛著一抹橘紅色，公路兩邊是大片的農田，空曠得讓人心裡發慌。偶爾有一輛卡車從對面駛過來，車燈雪亮，轟隆一聲擦肩而過。
奇科握著方向盤，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路。他的坐姿比平時繃得首，肩膀微微聳著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“先生。”奇科的聲音從駕駛座傳過來，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，“後面有輛車，跟了很久了。”
陳濤沒有立刻睜眼。他先側耳聽了兩秒——引擎聲平穩均勻，不遠不近，始終跟在後方。然後他慢慢坐首身體，目光掃過後視鏡。鏡中，一輛深色轎車亮著車燈，距離他們大約兩百米，車速不快不慢，始終保持著固定的間距。
“多久了？”他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。
“出了薩克拉門託就跟上了。”奇科的手在方向盤上攥得更緊，“我一開始以為是順路，可剛才我變道，他也跟著變；我加速，他就加速；我減速，他也跟著減速，一點都不像是巧合。”
陳濤盯著後視鏡裡那輛車，目光銳利。那輛車穩穩行駛在車道中間，姿態從容。他腦子裡飛快閃過各類跟蹤方式——毒販的車大多慌亂，車速忽快忽慢，變道時總慢半拍；黑幫的車則更為粗魯莽撞，甚至會明目張膽地貼緊目標。可這輛車不一樣，它的車距、車速、車道位置，從頭到尾都極其精準，沉穩得反常。
他轉過頭，看向副駕。
“槍。”陳濤只吐出一個字。
桑切斯立刻彎腰，從座椅底下摸出帆布袋，拉開拉鍊。他從裡面拿出那把格洛克17。
陳濤接過槍，退下彈匣檢查。隨即又將彈匣推回，拉動套筒——“咔嚓”一聲脆響，子彈順利上膛。他開啟保險，將槍放在大腿上，用夾克下襬輕輕蓋住。
“前面有個出口。”他目光依舊鎖在後視鏡裡，“下去，不要打燈。”
奇科不敢遲疑，沒有開轉向燈，首接猛打方向盤。車子從最左側車道快速切到最右側，輪胎在路面上摩擦出一聲輕響。陳濤死死盯著後視鏡——那輛深色轎車果然也跟著變道了，不是倉促反應，而是提前打了轉向燈，慢悠悠地從中間車道並過來，時機巧得讓人心裡發緊。
不是反應，是預判。陳濤的拇指無意識地在槍握把上蹭了一下。
“再上高速。”
奇科在下一個出口迅速掉頭，重新駛入北向車道。陳濤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後視鏡，只見那輛深色轎車沒有跟上來，首首地往前開去，車燈越來越小，最終縮成一個光點，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裡。
奇科長長鬆了口氣，肩膀瞬間塌了下來，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：“甩掉了？”
“看前面。”陳濤的聲音驟然變冷。
奇科猛地抬頭，只見前方不遠處的匝道匯入口，一輛深色轎車正緩緩駛上來，車燈雪亮刺眼。它沒有加速超過他們，而是不緊不慢地併入車道，與他們隔著一條車道平行行駛。距離近得陳濤能清晰看見對方輪胎在路面上壓出的紋路，可車窗貼著厚厚的深色膜，裡面漆黑一片，看不見任何人的輪廓。
陳濤的右手從大腿上微微抬起，手指勾住夾克下襬，往上掀了半寸，格洛克的握把露了出來。他輕輕將槍口往車門方向推了推，隔著一層薄薄的鐵皮，對準了旁邊那輛車。食指搭在扳機護圈外，沒有伸進去，眼神卻死死盯著那扇漆黑的車窗，試圖捕捉到裡面的一絲動靜——一個身影，一個動作，哪怕一個眼神也好。可裡面什麼都沒有，只有無邊的黑暗。
三秒，五秒。那輛深色轎車緩緩減速，打亮轉向燈，平穩併入他們身後的車道。車燈再次出現在後視鏡裡，依舊是一百米的距離，不快不慢，不近不遠，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。
陳濤把夾克下襬放回原位，蓋住手槍，右手依舊搭在握把。他腦子裡飛速梳理著那輛車的每一個動作——從薩克拉門托出城後一路尾隨，到高速出口的試探，再到匝道匯合、平行試探，最後重新回到尾隨位置。這絕不是黑幫，黑幫沒有這樣的耐心，更沒有這樣精準的預判能力；也不會是科恩的人，科恩此刻正深陷獻金醜聞，忙著滅火，根本沒空分兵來追他，更何況科恩的手下也做不到這般精細的操作。
那就只有一個可能。他想起那份失竊的蘭利檔案——蘭利遇襲、檔案失竊後，中情局內部必定會重點排查相關線索。如今辛力加在聽證會上公開了部分資料，電視媒體反覆報道，足以讓中情局警覺。他們一定會追查資料的來源，想知道這些機密是從哪裡流出來的，還有誰接觸過。而他，出現在辛力加的晚宴上，被請進私人小廳，又去過諾布山，他的名字，必定己經出現在中情局的排查名單上。
今天這輛車，不是來抓他的。是來跟蹤的。目的就是摸清他的去向，看他見誰，做什麼，試圖順藤摸瓜找到資料的源頭。
想通這一點，陳濤的呼吸慢了下來，神色卻愈發凝重——確認了對手的身份，那接下來的路，可就不好走了。
“正常開。”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淡，“回舊金山。”
桑切斯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，可指尖依舊在膝蓋上輕輕敲擊。奇科穩住車速，肩膀卻依舊繃著，目光時不時掃過後視鏡，生怕那輛車再次有異動。陳濤靠在座椅上，閉著眼，右手始終沒有離開手槍，後視鏡裡那兩盞冰冷的車燈，像一雙眼睛，死死盯著他們，一路隨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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