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全試!你聽我說完——”
米蘭達的聲音又高了一拍,“你剛才ls -i列出來的檔案裡,檔名最短的那幾個——就一個字母或者兩個字母加數字的那種——是系統檔案,不要碰。主資料目錄通常在佔用最高的掛載點裡,inode號集中在一個區間。陳——”她轉向旁邊的金融分析師,“把你剛才算出來的區間範圍給我。”
陳翻開筆記本,他的聲音比米蘭達平靜得多:“從你拿到的上限反推,主資料目錄的inode區間大約在百分之七十五到百分之九十之間。換算成實際數字——大概一百五十萬到兩百萬之間。不是幾百萬個,是不到五十萬個。”
“五十萬個inode。你剛才說‘幾百萬’。”米蘭達轉頭看著米切爾的方向,“副主任你聽到了——他剛才說‘全試’,好像我讓他去死一樣。結果只有五十萬個。不到他說的十分之一。”
米切爾沒有回答米蘭達。他對著麥克風,聲音忽然降下來,降到那個只有兩人獨處時才會用的音域,語氣裡帶著的幸災樂禍:“一個前CIA特工。翻牆進了資料中心。坐在一臺伺服器前面。在命令列裡迷了路。連inode是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“通風管道。”陳濤說。
“你敢。”
“毛毛蟲。”
“你不要以為你現在人在芝加哥我就拿你沒辦法——”
“繼續。命令。”
“inode號區間給你了,”米蘭達說,“從大到小排列,敲find -inum,後面跟你剛才拿到的inode號。每個inode後面加exec cp——這是複製命令。複製到目標路徑後面加空格和點——點就是當前目錄。拷出來之後用mv重新命名——因為拷出來的檔案會是inode號作為檔名,需要用mv改成你能識別的英文名。改完之後繼續下一個inode。重複。首到全部試完。”
陳濤的手指在鍵盤上移動。嗒嗒嗒。回車。綠色游標閃了一下。
“第一個inode。空檔案。”
“下一個。”
嗒嗒嗒。回車。
“系統日誌。”
“繼續。”
嗒嗒嗒。嗒嗒嗒。嗒嗒嗒。命令的節奏在機架陰影裡持續了很久。
“找到主資料目錄了。”陳濤盯著螢幕上跳出來的目錄名,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找到目錄,就等於找到了這個系統的檔案索引——所有需要複製的子目錄和配置檔案,全部在這個目錄下面。“不是空檔案。是完整的目錄樹。”
“這個資料規模不對。”米蘭達的聲音忽然變了——所有興奮和抱怨都褪去,只剩下一層極薄的警覺。她面前沒有螢幕,看不到陳濤看到的任何東西。但她是網路安全分析師,她的專長是透過命令列返回來判斷系統結構。剛才那幾十次inode查詢,每一次返回的檔名和大小她都記在腦子裡。此刻她正在快速心算,把這些碎片拼成一張完整的索引圖。她的語速從快變:“我剛才幫你過的那些inode——檔名字首的分佈、檔案大小的量級、目錄巢狀的深度——常規金融資料庫不會這樣建索引。交易伺服器的檔案結構是扁平的,為了讀寫速度犧牲了層級。你這個系統的檔案樹至少有十層以上巢狀,每個分支末端都有成百上千個小檔案。這不是交易系統。這是用來訓練模型的——大量小檔案,深層巢狀,每個檔案都是獨立的訓練樣本。我在DHS見過類似的——情報分析中心自己訓練威脅識別模型的時候就是這麼建索引的。”
她說完之後停了一拍,像是在等米切爾轉述,又像是在等陳濤確認。但加密頻道里兩頭都安靜了片刻。
“這個系統是物理隔離的。不在公網上。”陳濤說,聲音很輕,像是在對著螢幕自言自語。
“難怪。難怪所有命令都被替換過——他們不是怕人偷資料,是怕人認出來這是什麼系統。”米蘭達的推論速度己經超出了她的語速控制範圍,“檔案系統的設計暴露了它的用途,所以必須把命令全部改掉。這樣即使有人進了機房,看到的也是一堆亂碼。但你剛才己經告訴我它是什麼了。”
“所以我才需要你幫我繼續。”陳濤的手指己經搭上鍵盤。“接下來。”
“你需要用深度優先遍歷——一層一層進,每一層只拷檔案,不進子目錄。這樣只會觸發檔案級別的讀取記錄,不會觸發目錄級別的審計。一旦觸發審計日誌,系統會自動通知安保,你最多隻有幾分鐘撤離。”她緩了口氣,隨即下達指令,“敲while迴圈——從最外層目錄開始,一層一層往裡進,每個檔案單獨cp。不能遞迴。”
陳濤的手指在鍵盤上移動。加密頻道里只剩下嗒嗒嗒的敲擊聲,持續的,穩定的,偶爾停頓,然後繼續。不知道過了多久,他的手指終於停下來,懸在回車鍵上方。
“命令全部輸入完畢。準備執行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