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需要一個會敲命令的人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米切爾的聲音再響起來時，帶著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的茫然。
“……你說什麼？”
“芝加哥。雷曼資料中心。我在機房裡。命令列介面，定製Shell，指令集被全部換過。我不知道命令格式。”
又是兩秒安靜。然後米切爾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個調。
“你他媽在資料中心裡？現在？凌晨？一個人？”
“對。”
“翻牆進去的？”
“對。”
“你他媽翻牆進雷曼的資料中心——你不叫我？！”
“我叫你幹什麼？你在舊金山——”
“我可以在舊金山坐飛機！我可以請假！我可以編一個他媽的理由——跨部門協查、緊急威脅評估、財政部資料共享——我隨便編一個就能出來！你現在他媽一個人進去了！”
“你在DHS坐了五年辦公室——”
“就是因為我坐了五年辦公室！五年！每天看報表、寫報告、參加跨部門會議——你現在翻牆進資料中心，不叫我？”
“叫你？我昨晚才拿到門禁卡，今晚就進來了。我怎麼叫你。”
“你可以提前說啊——你說‘嘿，準星，我過幾天要去芝加哥搞個數據中心你看有沒有空’——然後我就有空了。我有的是空。我現在就在辦公室裡加班給你查雷曼的報表，你以為我在幹什麼？我就在這兒！你打一個電話我就能飛過去！”
“我不想聽你抱怨。”
“那就別讓我有抱怨的機會。”
“我沒叫你抱怨！我他媽叫你來敲命令！”
“我不會！”米切爾吼完這一句，停頓了一拍，聲音忽然降下來，像是終於承認了一個自己不太想承認的事實，“你等等——我叫人。掛了。”
“沒掛。”
“我知道沒掛！我說‘掛了’是讓你閉嘴的意思！閉嘴！”陳濤聽到那頭傳來咚的一聲——米切爾的手機被拍在桌面上，緊接著是椅子被推開的動靜、皮鞋踩在塑膠地板上的急促腳步聲，以及按下桌面通話器按鈕時那聲清脆的咔嗒。“所有在崗的分析師，現在全部到我的辦公室。米蘭達。陳。凱爾。桑德羅輪休你替他的位子。這不是演習。對，現在。把你手裡的報告放下。我需要一個會敲Linux命令的人。”
他鬆開按鈕，拿起桌上的加密耳麥戴好，把手機通話切進加密頻道。陳濤聽到頻道接入時那一瞬的白噪音，然後米切爾的聲音重新響起，抱怨還沒散，但己經多了一層“我己經開始搖人了你他媽欠我一頓酒”的認命。
“米蘭達——網路安全分析師。陳——金融犯罪。凱爾——地緣政治。三個人，加上我。地緣政治的那位連Linux長什麼樣都沒見過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你滿意了沒有。”
“讓你找會敲命令的，你給我找了一個地緣政治的。”陳濤把手機放在機架上，開了擴音，騰出雙手。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，指尖保持著敲擊前的姿勢。螢幕上的綠色游標還在閃。
“我有什麼辦法，我手底下就那麼幾個人，”米切爾毫不示弱，“行了。先把你現在的情況說清楚——游標還在閃嗎。”
“還在閃。”
“那你還有機會。別掛——你現在閉嘴，也別亂敲。”然後他轉過身，對著剛推開辦公室門的三個分析師，指了指書架，“書架上有三本Linux手冊，1999到2003年版。全搬過來。凱爾，你負責翻索引——我知道你是搞政治的，今晚你學一門新技術。陳，你查命令參考。米蘭達，你首接跟他對話。他只知道LS沒用——你從頭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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