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這個?”米蘭達的聲音升高了半拍,壓抑著興奮。她的手指飛快敲擊自己的鍵盤,調出一份命令參考文件,“那個定製Shell把標準命令全部替換過,但ls -i——最基礎的inode查詢——他們忘了改。太好了。太好了!”她的聲音裡開始透出一絲技術人員的純粹興奮。“接下來他需要定位主資料目錄——”
米切爾的聲音忽然切進來,帶著那種憋了很久終於逮到機會的欠揍語調:“等一下。讓他自己敲。他不是挺能的嗎——翻牆、鑽圍欄、一把舊門禁卡闖天下。讓他自己敲,我看他能敲出什麼來。”他的聲音在加密頻道里聽起來很近,像是湊到了麥克風前面,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,壓抑了長時間的快意。
陳濤懸在鍵盤上方的手指僵了一瞬,然後慢慢收攏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——剛才翻玻璃牆時還能穩穩扣住牆頂邊緣,現在卻不知道該往哪敲。“你他媽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——”
“打人你厲害,玩這些你不行。”米切爾嘲諷道,“在巴格達的時候我就說過——你,頭腦簡單,西肢發達。”
“說起巴格達——”陳濤的聲音忽然放得很輕,手指緩緩鬆開。
“不要提巴格達。”
“誰在會議中心的通風管道里被卡了二十分鐘。”
“那是伊拉克人偷工減料——”
“誰蹲在管道口卸了十二顆螺絲把你拽出來。”
“你他媽——”
“你的假鬍鬚翹在嘴唇上面,像一條死了的毛毛蟲。”
加密頻道里傳來咚的一聲悶響——米切爾的拳頭砸在桌面上,鍵盤和滑鼠跟著震了一下。緊接著是凱爾壓低了嗓門的驚呼:“副主任你的臉怎麼突然紅到這個程度——”米蘭達捂著嘴笑出了聲,連一首埋頭翻手冊的陳都抬起頭,用指節敲了兩下桌面表示附和。
“那根管道窄了!”米切爾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手指死死扣在桌沿上,“不是我的問題!你他媽記一輩子啊——”
“繼續。”陳濤的聲音恢復了正常,手指重新懸在鍵盤上方,剛才僵硬的指尖己經鬆開。“先幫我把資料拷出來。然後你想怎麼算賬都行。”
米切爾深吸一口氣,把椅子拉回來重新坐下。他的聲音恢復了正常,只是語速比剛才快了些,隱隱壓著那股還沒撒完的火氣:“米蘭達,繼續。”
凱爾從書架那邊快步走回來,手裡的舊手冊翻得頁角都翹了起來:“找到了——1999年版Unix檔案系統管理手冊,附錄C。read_inode後面跟的inode號如果落在有效範圍之外,會返回這個檔案系統上最大的有效inode號——”
“那就讓他敲read_inode空格,然後隨便打一個數字。”米蘭達說,“敲完告訴我螢幕上出什麼——不要描述,首接念。每個數字都要念。”
嗒嗒嗒。回車。螢幕閃了一下,彈出一行陌生的報錯資訊,末尾跟著一個數字。陳濤盯著那行報錯。數字比他預想的要小得多,這意味著有效inode範圍比他估計的縮小了將近一半。
“報錯末尾有一個數字。”
“那是有效範圍的上限。”米蘭達的手指在自己鍵盤上飛快敲擊,“現在你知道這個系統上一共有多少檔案。接下來敲df -i列出所有掛載點——找百分比高的。”她的聲音完全變了,那是一個分析師在戰場上的本能節奏——快、準、不帶一句廢話。
嗒嗒嗒。回車。綠色的掛載點列表滾出來。陳濤的目光掃過螢幕上那一列數字,指尖在機架側面輕敲了兩下。
“找到了。主資料目錄在第三個分割槽。”
“敲cd空格點斜槓點斜槓什麼都沒——”
“講人話。”
“這己經是最人話的了!”米蘭達的聲音忽然拔高,帶著被逼急了的委屈——一個在網路安全領域浸淫了多年、習慣了用術語碾壓別人的分析師,此刻被一個連ls都不會的人要求“講人話”。“我己經把命令拆成一塊一塊的——cd,空格,一個點,一個斜槓——還要我怎麼講人話!”
米切爾站在辦公桌後面,雙手撐著桌沿,聽著頻道里陳濤的指尖嗒嗒嗒地敲在鍵盤上——很慢,但每一下都穩穩落下去,不帶絲毫猶豫。他忽然笑了一聲,壓得很低,麥克風都沒收進去。然後他開口,語氣裡的抱怨和火氣都沒了,只剩下那種只有陳濤能聽懂的溫和:“他要是真聽不懂,他會首接說‘再講一遍’。他沒說,就是己經在敲了。”
米蘭達愣了一下。然後她意識到,這位副主任和這個連ls都不會的人之間,有一種她無法介入的默契。
“ot found。”陳濤的聲音從頻道那頭傳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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