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轎車在第七大道平穩行駛。
開車的是伊萬卡的那個保鏢,西裝袖口繃得很緊,手腕上還留著一小塊淡黃色淤青。他隔一會兒就從後視鏡瞟向陳濤,目光裡壓著不甘,還有明顯的戒備。
陳濤坐在後排右側,靠著車窗,把那些視線一一接住,只當沒看見。
伊萬卡坐在他左邊,低頭按著黑莓手機發簡訊,鍵盤嗒嗒聲,在安靜車廂裡格外清晰。
“我的保鏢對你印象很深。他說上次在皇后區,你只用一隻手就把他放倒了。”
“是他先動的手。”
“他說是你先擰了他手腕。”
“是他先伸手。我只是幫他,調整了一下關節位置。”
伊萬卡拇指懸在傳送鍵上,頓了一拍,按下發送。她把手機倒扣在腿上,轉頭看向陳濤:“我僱他之前看過簡歷,海軍陸戰隊退役,還給幾位參議員做過貼身安保。他說,你是他見過出手最快的人。”
陳濤沒接話。
前排後視鏡裡,保鏢的目光又飄了過來。他轉頭望向車外。
第七大道的車流在陽光下緩緩蠕動,路邊星巴克門口排著長隊。幾個建築工人蹲在腳手架下吃早餐,安全帽擱在腳邊,帽簷沾著白漆。一個穿風衣的年輕女人牽著狗跑過,狗繩繃得筆首,手裡的咖啡灑了大半。
轎車停在第七大道745號門前。
保鏢先下車,繞到後排拉開車門。陳濤從他身邊走過,兩人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保鏢喉結滾了滾,一言不發。
陳濤沒抬頭看他,仰頭打量眼前這棟灰白色現代主義建築。三十一層樓高,玻璃幕牆在初秋陽光下泛著冷漠的藍光。正門是整面旋轉玻璃門,門楣上方墨綠色的標識赫然發亮:LEHMAN BROTHERS。
伊萬卡從另一側下車,走到他身邊,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那排字母:“你在想什麼?”
“在想這棟樓裡,有多少人今早還在照常上班。”
陳濤理了理袖口,朝旋轉門走去。伊萬卡跟在身後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臺階上,每一步都從容優雅。
大堂挑高足有三層,天花板水晶吊燈灑著冷白光,把整個空間襯得像一間無菌展示廳。空氣裡混著咖啡與地毯清潔劑的味道,和昨晚宴會廳的香檳、晚香玉氣息截然不同。
福爾德早己在電梯口等候,深灰西裝,中灰領帶,比昨晚更顯精神,眼底卻藏著淡淡的青灰倦意。
“李先生,歡迎。”他握住陳濤的手,力道比昨晚更沉。隨即轉向伊萬卡,笑意更真切,“川普小姐——昨晚你父親說,你在藝術審美上遠勝他。我事後想想,他說得大概沒錯。”
“他說的是,我能把樓盤變成畫廊。”伊萬卡笑著回握,“要我說,你己經把這整棟樓,活變成了一件藝術品。”
“還不算真正完成。等九月初過後,你會見到真正的傑作。”福爾德抬手,朝電梯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三人走進電梯,福爾德按下二十八層,轎廂緩緩上升。
“你昨晚說,雷曼這套新系統,能重塑整個金融體系。”陳濤語氣隨意的閒聊。
“重塑兩個字太誇張。換個更精準的說法——替換。”福爾德語氣篤定,“替換華爾街現在還在沿用的所有老舊風險定價模型。不是小修小補的最佳化,是徹底推倒重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