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陳濤沒有急著聯絡福爾德。
安德烈在吃早飯時問過他——門禁卡己經複製好了，安保分佈圖也標註完了，為什麼不在福爾德對他印象最深的時候趁熱打鐵。陳濤正在往一塊新買的白板上釘雷曼總部的樓層平面圖，頭也沒回。
“福爾德想見的不是我。是伊萬卡。他在等一個能同時約到我們兩個人的時機，我也在等。晾他幾天，他會主動打過來。”
他把平面圖最後一角釘穩，退後兩步看了看整體佈局，然後用馬克筆在二十八層那扇銀色金屬門的位置畫了個圈，在圈旁邊寫了兩個字：指紋。
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片刻。現在只剩兩件事懸著：福爾德的指紋，和那群踩點者背後的僱主。兩件事都不能急。他把馬克筆放回白板槽裡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。
“這兩天我再去摸摸那兩個人的底。福爾德那條線先按兵不動。”
當天下午，他在那棟公寓樓對面找到了一家洗衣房。
門面不大，臨街的櫥窗上貼著褪色的價目表，門口一臺自動換零錢的機器嗡嗡響個不停。
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韓國人，英語口音很重，腰上掛著一大串鑰匙。陳濤在店裡站了片刻，目光掃過一樓通往二樓的窄樓梯——樓梯口沒有門禁，二樓窗戶正對著公寓樓的正門和側門，是一個絕佳的觀察位置。
他把幾張紙幣遞過去，說想租個地方放點東西，二樓靠窗那個角落就行。老闆接過錢數了一遍，沒有多問，從鑰匙串上解下一把放在櫃檯上。
“二樓堆的都是送洗的床單和毛巾，你自己找個地方。晚上記得鎖門。旁邊的烘乾機別碰，那臺漏電。”
二樓比一樓更安靜。成排的洗衣機在靠裡側的牆根下低鳴。靠街那面有兩扇窄窗，窗框上的白漆己經起了泡，玻璃上蒙著一層薄灰。從其中一扇往下看，剛好能看到公寓樓的正門和側門。
陳濤從角落裡拖了把破沙發到窗邊，坐下來的第一件事不是開啟變焦鏡頭，而是先閉眼聽了片刻——樓下換零錢的機器隔一會兒就嗡一聲，走廊盡頭有個員工在打電話，說的是西班牙語，笑聲很大。確認完環境的噪音背景之後，他才把變焦鏡頭架在窗框上，調整焦距。
第一天剩下的時間，他只做了兩件事：看進出的人，記進出的人；順便在想手上那幾件事該怎麼串起來。
公寓樓的正門是那種老式的推拉門，彈簧鉸鏈該換了，每次關上都會彈兩下。他把變焦鏡頭對準正門。
下午兩點到傍晚六點，正門進出了十七個人。其中兩個是老太太，拎著超市購物袋，去同一個樓層。一箇中年男人牽著狗出去後又回來，總共用了不到半小時。
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瘦高個在三點十分出門——又是他，那兩個偽裝成搬運工的人之一——沿著人行道往第七大道方向走，步態和上次在雷曼卸貨區一模一樣，前腳掌先著地，腳跟幾乎沒聲音。快到六點時，一個矮個的工裝男人從正門出來，在街角便利店買了香菸和兩罐紅牛，又走回去。
他把變焦鏡頭對準公寓樓正門，拍了幾張照片：瘦高個的正臉終於拍到了——顴骨很窄，下巴短，眼神在正午日光下顯得格外冷；矮個的側臉，虎口那層厚繭在便利店燈光下看得很清楚。還有正門和側門的相對位置。
他把相機放在窗臺上，手指無意識地轉著那枚五分硬幣——這兩人會這麼持續的踩點，要麼有足夠大的利益驅使，要麼有足夠專業的團隊支撐。兩個邏輯都成立，但目前還缺一塊拼圖。他們是獨立行動，還是有僱主？如果是獨立行動，目標是什麼？如果是受僱，僱主是誰？他把這個問題存在腦子裡，靠進沙發背，開始等第二天。
第二天中午，規律被打破了。
一個開灰色福特貨車的大塊頭出現在公寓樓後門。瘦高個從後門出來，遞給他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陳濤把變焦鏡頭對準駕駛座——白人，顴骨很寬，戴一頂深色鴨舌帽，帽簷壓得很低，但還是拍到了半張臉。大塊頭接過信封沒說話，發動引擎。貨車側面印著物流公司的標誌，但那標誌被人用噴漆罐遮了一半，遮得敷衍——像是臨時徵用這輛車，沒來得及換漆。這應該就是第三個人。
陳濤在便籤紙上寫下時間和車牌號，手指停了片刻，又在車牌號旁邊加了一行字：有車，有分工，有補給鏈路。如果只是兩個人在踩點，他不會多想。但三個人，各有分工，其中一個還負責車輛和外部聯絡——這己經是一個小隊的雛形了。
傍晚，第西個人出現了。揹著黑色雙肩包，從公寓樓後門出來，沿著人行道往雷曼總部方向走。陳濤一開始以為他只是路過，但這個人每經過一個攝像頭都會微微偏頭，看一眼型號——動作很自然，像是在看櫥窗裡的商品，但陳濤認得這個動作。
他的手指停住了。硬幣卡在食指和中指之間。這個人走路時肩膀的擺動幅度和那兩個工裝男不一樣——更放鬆，更隨意，像一個習慣了在街頭漫步的人。但每一圈都能不走同一個監控交叉區，不需要刻意停下判斷就不會出錯。這不是天賦，是訓練。而且不是普通軍事訓練——普通訓練教的是戰術動作，不是城市滲透。
他重新把變焦鏡頭對準那個人，心裡開始估算對方的背景——軍事情報？私人軍事公司？東歐那邊的“灰色人才”？只有實際參與過城市作業的人，才會有這種在街頭上行走的從容。之前判斷這夥人只是踩點團隊，現在看來他們的實力遠不止如此。
他需要知道這些人的真實身份。
機會在第二天傍晚來了。瘦高個和矮個一起出門，揹著工具包，方向是雷曼總部。按照之前的規律，他們至少要走幾個街區，花上近一小時。時間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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