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濤走到金庫大門前，仰頭看著這兩扇比二十八層那扇銀色金屬門更加厚重的龐然大物。門體是整塊鑄造的合金鋼，表面沒有任何裝飾性花紋，只有沿著門框中軸線對稱排列的幾排液壓鎖栓，每一根都有手腕粗。馬丁內斯蹲在門框側面的操作面板前，手指在觸控式螢幕上快速滑動，調出指紋驗證介面，然後側頭看了陳濤一眼。
陳濤抬起右手，把戴著矽膠指紋膜的手指按在識別器上。識別器表面微涼，藍光在指腹下閃了一下，開始逐行掃描紋理。一秒的停頓，兩秒的靜默，指示燈終於從紅色跳成了綠色。
低沉的蜂鳴從門框深處傳來，液壓鎖栓依次縮回——第一根，第二根，第三根——每一根伸縮的聲響，都像有人在金庫深處用大錘敲擊鋼軌，沉悶而有力量。所有鎖栓全部縮回後，兩扇合金鋼門沿著滑軌緩緩向兩側滑開，門體與地面摩擦的低頻震動順著大理石地板傳到腳底，震得人指尖發麻。
冷氣從門縫裡湧出來，陳濤往門裡掃了一眼，然後側身讓開一步，伸出右手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。
馬丁內斯沒有動。裡卡多也沒有動。兩人在門口交換了一個極短的眼神，快得像錯覺。槍口都垂著，手指都搭在扳機護圈上，看似鬆弛，卻能在瞬間抬起瞄準。金庫大門敞開著，五個人站在門廳裡，誰也不想第一個邁進去——誰先進去，誰就等於把毫無防備的後背，交給了門外的人。馬丁內斯轉頭看向陳濤，用下巴朝門裡點了點：“你先。”
陳濤看了他一眼，又掃過裡卡多和巴克緊繃的側臉，癟了癟嘴，沒有反駁，邁步跨過門檻。
他走得不快，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後背上——肩胛骨之間的那塊皮膚變得異常敏感，能清晰感覺到身後幾人的腳步聲、裝備輕微碰撞的脆響，還有各自壓抑卻均勻的呼吸節奏。
他走進金庫幾米之後，才聽到身後傳來皮靴踩在環氧地坪上的聲響，馬丁內斯跟進來了。緊接著，是裡卡多和巴克的腳步，沉穩而警惕。大塊頭最後一個進門，卻沒有往裡走，而是背對金庫大門站在門口，一隻手始終按在槍柄上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門外走廊。
陳濤聽到所有人全部進入金庫、腳步聲徹底停穩後，才加快腳步，大步往前走去。
一排排整齊排列的合金保險櫃。深灰色工業環氧地坪光潔無縫，顯得格外空曠冷清。
兩側牆壁嵌滿模組化保險櫃，櫃門表面是拉絲不鏽鋼，沒有任何裝飾性花紋。他穿過第一條橫向通道時，右手邊忽然出現一面玻璃牆。防彈玻璃後面，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排金條，每一根都標著清晰的編號和純度印記，在白色燈光下泛著足夠讓人屏住呼吸的光芒。
陳濤側頭看了一眼，腳步不自覺頓了一下。他現在手頭不算寬裕，公司賬上剩不到一百萬，礦場還在燒錢，至今見不到回頭錢。這一排金條，隨便拿幾根，就夠他的公司正常運轉一整年，甚至能補上礦場的資金缺口。
他的目光在金條表面停留了不到一秒，沒有再多看，立刻移開視線，繼續往前走。他心裡清楚，有些東西能拿，有些東西拿了，就再也走不出這扇金庫大門。他來金庫的目標只有一個——那臺被轉移的“先知”核心，不是這些誘人的金條。
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聲響——有人下意識嚥了口唾沫的動靜，帶著難以掩飾的貪念。緊接著，又是一聲更輕的悶響，像是有人在暗處推了那人一把，提醒他收斂。“正事要緊，”
馬丁內斯的聲音壓得很低，用的是西班牙語，“這些東西我們帶不走，也不能碰。繼續找。”
五個人在金庫裡散開，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搜尋。手電筒光束從不同角度交錯掃過，在環氧地坪上投下快速移動的光影，忽明忽暗。有時候兩束光不經意碰撞在一起，會短暫僵持一瞬，然後又各自移開，帶著互不信任的戒備。
陳濤往金庫深處走時，和裡卡多在一條橫向通道里短暫打了照面——兩人同時從通道兩側拐出來，裡卡多手裡還握著電動開鎖器，探針上的LED燈亮著微弱的綠光。通道很窄，只夠一個人側身透過。裡卡多停住腳步，沒有說話，只是微微側身，讓出半條通道。陳濤頓了一下，對著他微微點頭致意，側身小心翼翼地擠過去。兩人擦肩的瞬間，都能清晰聞到對方身上那股汗水的味道，陌生又帶著同樣的戒備。
金庫更深處，巴克的頭燈光正在一排排合金櫃之間快速橫移，偶爾停下來，翻動金屬櫃門，發出低沉的撞擊聲，在空曠的金庫裡迴盪。馬丁內斯蹲在金庫最裡側的一個保險櫃前，從揹包裡抽出便攜頻譜分析儀，天線對準櫃門電子鎖的資料介面，螢幕上的波形圖正在逐行掃描，跳動的字元映在他緊繃的臉上。電動開鎖器的輕微嗡鳴、合金櫃門開合的撞擊聲、檔案紙張翻動的沙沙聲、幾人壓低聲音的西班牙語簡短對話——所有聲音在金庫特有的聲學環境裡被放大，混成一種持續的低頻嘈雜，更顯得這個密閉空間格外壓抑。
陳濤加快了腳步。他心裡清楚，福爾德把核心伺服器從二十八層轉移下來，一定會放進安保級別最高的區域——那些區域都有獨立的指紋門禁，而他手裡，握著唯一能開啟這些門的福爾德指紋膜。
中央通道盡頭，第一扇加固合金門出現在眼前，他立刻走過去，把戴著矽膠指紋膜的食指按在識別器上。藍光閃了一下，他屏住呼吸等待，一秒，兩秒，指示燈終究還是跳成了紅色。不是這扇。
他收回手，沒有浪費時間猶豫，在心裡快速盤算：還有幾扇可能的門？每一次試錯，都意味著他比計劃中晚了至少幾十秒，而遠處裡卡多的電動開鎖器還在不停作響，馬丁內斯翻動檔案的沙沙聲斷斷續續傳來，提醒著他，對手也在加速，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。
他加快腳步往更深處走，一邊走，一邊伸手把右手食指上的矽膠指紋膜重新壓實，生怕因為指紋貼合不緊密，再次出現識別失敗的情況。
第二扇指紋門在左側通道盡頭出現，他幾乎是快步衝過去的，指尖按下，屏氣等待——短暫的靜默後，紅燈再次亮起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底的焦灼，轉身往右側通道走去。沒有時間站在原地糾結問題出在哪裡，只能繼續尋找。
第三扇，紅燈。他把手從識別器上拿開時，餘光不經意掃到巴克的頭燈光正在兩排合金櫃之間快速移動，對方顯然也在加快搜尋節奏，空氣中的焦灼感越來越濃。
陳濤沒有停頓，繼續往更深處走。
第西扇指紋門藏在一個相對隱蔽的角落——需要從右側通道盡頭往右拐，繞過幾排高大的檔案櫃才能找到。他把手指按上去的時候，腦門上己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，順著眉骨往下淌，有一滴掛在右眼睫毛上，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晃動，刺得眼睛發癢。他沒有抬手去擦，死死盯著識別器的指示燈，一秒，兩秒，紅燈依舊刺眼。
他把手從識別器上收回來，懸在半空中，盯著那盞紅燈看了很久，心底的焦灼幾乎要溢位來。西扇門，西次紅燈，每一次等待的時間，似乎都比上一次更長，更磨人。
遠處裡卡多的電動開鎖器還在響，馬丁內斯翻動檔案的沙沙聲也還在繼續，但陳濤心裡清楚，這群人隨時可能找到他們的目標，然後迅速撤離——而一旦他們先走出那扇金庫大門，天知道他們會不會把門從外面鎖上，把自己困死在這裡。他不敢再多想，轉身往最後一個可能的位置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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