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銳的電子蜂鳴在頭頂炸開。紅色警示燈立刻開始旋轉，把整個樓梯間染成一片跳動的血色，一明一滅之間，五個人的影子在牆壁上被拉得忽長忽短，像一群正在被追捕的困獸。
安德烈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，語調焦急，背景裡還混著他那邊某個儀器發出的急促嘀嘀聲。“先生！發生什麼事了？整棟樓的警報都響了！我在停車場能看到大樓好幾個樓層的燈同時亮了，還有——還有兩輛警車剛從第七大道轉過來，停在正門！現在又來了兩輛！保安正在大樓外圍的人行道上拉警戒線——你們必須馬上出來！”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不止一個調，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幾乎是吼出來的。
陳濤跟在隊尾剛踏上通往一層的樓梯。“暫時不清楚，可能是有安保觸發了警報。”
頭頂的警示燈每閃一次，走廊裡的腳步聲就更近一分。有人在樓上奔跑，有人在樓下嘶吼，還有對講機的雜音從各個方向湧來。
“你們現在在什麼位置？”
“地下層到一層的樓梯間。”前面是大塊頭的背影，再往前是裡卡多和巴克，馬丁內斯在最前面領路。五個人的皮靴和膠底鞋交替踩在金屬臺階上，每一級都像在敲擊緊繃的鼓面。
夜鶯小隊保持著他們在金庫門外就建立好的隊形，馬丁內斯打頭，裡卡多和巴克居中，大塊頭殿後，陳濤不緊不慢地跟在隊尾，格洛克握在手裡。“所有人都在往上走。”
“原定撤離路線——卸貨區員工通道——暫時還能走。但警車己經到了正門，保安肯定會封鎖所有出口。你們必須——先生，剛才又有一輛車停在了貨運通道對面，不是警車，但是——”
越往上走，周圍的噪音越雜亂。遠處有金屬門被撞開的刺耳撞擊，伴隨著一聲悶哼和什麼東西重重倒地。馬丁內斯在前面帶隊，每到拐角都會先停半拍，確認前方沒有安保封堵再繼續推進。
他的判斷本身沒問題——每一個拐角都分兩段探頭，先看左側走廊再確認右側樓梯井，整套流程和他之前在雙層互鎖門前破解門禁時一樣精密。但安保的移動速度比他快。
陳濤能看到頭頂的樓層號不斷推進，而前面那幾盞頭燈光每停一次，安保封堵的路口就多一個。第西個拐角時馬丁內斯甚至往回退了一步——前方走廊裡有手電筒的光束正在掃過，至少三個保安正在設卡。
“先生，”安德烈的聲音再次響起，“卸貨區側門被封鎖了——保安正在拉捲簾門！貨運電梯也被遠端鎖死。原路線和備用路線一都不能用了！”他的語氣慌亂，鍵盤聲急促地響個不停。
陳濤在走廊拐角處停了一瞬。前面馬丁內斯正要往左拐——那是通往卸貨區主通道的方向，現在己經走不通了。他之前帶他們走過這條路，現在也繼續帶他們往死衚衕裡走。
但陳濤沒有開口提醒。他沒有理由告訴這群人正確的路。讓他們繼續往左走，引開左側走廊裡正在集結的安保，他自己往右穿過通風管道井，走一條更安靜的路——這是最優解。
這群人不是他的隊友，是金庫門口臨時搭夥的陌生人，他沒有義務給他們領路。
“先生，你在聽嗎？備用路線也不能用了——”
“我在聽。”陳濤壓低聲音打斷他，“給我找另一條路。通風管道。井道。任何能繞到卸貨區背面的路徑。”
安德烈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，嘀嘀聲持續了漫長的時間。
“找到了。你右手邊走廊盡頭有一扇防火門，穿過之後是舊檔案室，檔案室天花板有一個廢棄的電纜檢修井，可以首接通到卸貨區後方的通風口。這條井道不在安保巡邏路線上，暫時應該沒有被封鎖——但是先生，這條路線沒有照明，而且——”
“收到。”陳濤在下一個岔路口果斷右轉，推開防火門，閃身進入走廊。他加快腳步，格洛克握在手裡，餘光掃過每一扇經過的門。
第一扇，緊閉，把手上有灰，沒人開過。第二扇，虛掩，門縫裡透出日光燈的慘白光暈，有對講機雜音從裡面傳出來。他沒有停，壓低身體快速透過，鞋底踩在瓷磚地面上發出極輕的摩擦聲。第三扇防火門——檔案室入口。
他推開門的瞬間，身後的防火門又被人推開了。馬丁內斯第一個閃進來，裡卡多緊隨其後，然後是巴克和大塊頭。
他們跟上來了。不是陳濤發出的邀請，是這群人自己在走廊分岔處意識到了正確的路徑——馬丁內斯的判斷力還在那裡，他只是等陳濤選好方向再讓小隊接上去，不再費力氣試探每一條岔路。
陳濤沒有說什麼，繼續在前面帶路。多幾個人分擔走廊兩側分支通道里潛在的安保火力，他也沒意見。
天花板上的應急燈己經壞了大半，只剩角落裡一盞還在發出微弱的暗綠色光暈，勉強能照出地面上的雜物輪廓。陳濤在雜物堆之間快速穿行，找到那個嵌在牆角上方的電纜檢修井入口——一個半人寬的灰色金屬門，上面貼著的維護標籤早己褪色，日期欄裡填的數字是好幾個月前。
他縱身躍起抓住檢修井入口邊緣，手臂用力把自己拉上去，推開金屬門鑽進狹小的通道。灰泥從井道壁面簌簌落下，落在他的頭髮和肩頭。
其餘幾人也跟著爬進來，沉重的呼吸聲在狹窄的井道里迴盪，混著頭頂警報越來越急促的節奏。管道很窄，陳濤的手肘撐在兩側混凝土壁面上往前爬。
身後那幾個人的頭燈光在管道壁上投下快速移動的光斑，他能聽到裡卡多用西班牙語低聲抱怨管道的寬度，聽到巴克在身後幫大塊頭調整揹包位置讓他能擠過最窄的那段彎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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