轎車衝出停車場時，陳濤的後背還沾著雷曼卸貨區的水泥灰。安德烈握著方向盤，油門踩到底，發動機發出近乎嘶啞的咆哮。前方灰色福特的尾燈在第七大道的夜色中越來越小，像兩顆正在被黑暗吞噬的菸頭。
“跟緊，別讓它跑出視線。”陳濤把格洛克退出彈匣確認了一眼子彈數量，重新推回去，拉套筒上膛，然後把槍放在大腿上。
安德烈猛打方向盤，轎車擦著路邊一輛並排停靠的計程車掠過，後視鏡與計程車後視鏡之間只剩一道狹窄的縫隙。計程車窗裡隱約傳來一句罵聲，但聲音瞬間被甩在車尾氣浪裡。前方灰色福特在西十二街路口突然右轉，尾燈從視野中消失。
“走哪條路？”
“首走，從西十三街斜插過去，在前面路口截住他。”
安德烈把方向盤往左急打，轎車側身衝進一條單行道。兩排停靠的車輛從兩側車窗飛速後退，車頭大燈掃過一個又一個緊挨著的門牌號。
前方路口紅燈，橫向車道上一輛垃圾車正在緩緩透過，白色車身上印著紐約市環衛局的標誌，黃色警示燈在夜色中一明一滅。安德烈沒有減速。
陳濤看著那輛正在橫穿的垃圾車，手指握緊了槍柄，但沒有說話。轎車從垃圾車前方僅剩的空隙中呼嘯而過，垃圾車的喇叭聲在車後炸開，被風扯碎。
右側岔路突然炸開紅藍兩色的爆閃燈。一輛警車從巷口裡猛衝出來，車頭以刁鑽的角度朝他們側翼撞來。安德烈本能地將方向盤往左猛打，但還是遲了——警車的前保險槓狠狠撞在轎車右後側，巨大的衝擊力把兩人的身體狠狠甩向左側車門。陳濤的肩膀撞在車窗玻璃上，格洛克脫手，砸在副駕腳墊上。
警車死死頂住轎車後翼，試圖把整個車尾推到對向車道上。轎車在鋪滿碎石的路面上劇烈震動，後視鏡裡警察的臉在爆閃燈的紅藍光芒中忽明忽暗。
“加速——我幫你穩住方向。”
安德烈把油門踩到底。轎車後輪在碎石路面上瘋狂空轉，橡膠燒焦的刺鼻氣味湧進車廂。後視鏡裡，警車的前保險槓與轎車後翼之間的金屬摩擦刮出一片刺眼的火星，在夜色中呈扇形向外飛濺。
持續了幾秒令人窒息的僵持之後，後輪終於抓住瀝青路面，輪胎髮出一聲尖銳的尖叫，車身猛地往前一竄，擺脫了警車的頂壓。警車試圖加速繼續頂住他們，但引擎蓋裡冒出一股濃煙，速度驟降，被甩在了後面。
安德烈大口喘著氣，握著方向盤的手在微微發抖。他的襯衫領口己經被汗水浸透，緊緊貼在脖子上。陳濤彎腰撿起腳墊上的格洛克，退出彈匣重新檢查了一遍——彈匣沒有鬆動。擋風玻璃被飛濺的碎石打擊出幾條裂紋，但還沒破碎，只在邊緣慢慢蔓延。
“後面——剛才那輛警車還在追。不——還有幾輛，正在往我們所在的方向趕來。”
話還沒說完，一輛警車驟然從左側巷口衝出，重重撞向轎車左後側。安德烈被慣性甩向右側，頭部撞在駕駛座車窗上，後視鏡裡映出警車駕駛員那張年輕而緊張的臉。安德烈不等陳濤下令就急踩剎車，然後猛踩油門。轎車加速從兩排停靠的車輛之間穿過，身後傳來刺耳的急剎聲——那是警車急轉時被後方來車撞上的悶響。
“太多了！”安德烈嘶聲喊道，“先生，他們到處都是！”
“往左！快！”
安德烈把方向盤猛地往左打，轎車側身擦過路邊的禁止停車標誌牌，金屬牌被撞飛後掉在地上，哐當作響。
轎車衝進一條連路燈都沒有的窄巷，底盤壓過散落在地上的碎磚和木板，刮過垃圾袋堆成的小山，將黑色塑膠袋撞得西散飛舞。前方巷口被一排填滿垃圾的移動垃圾桶堵住。
“繼續開！撞過去！”
安德烈咬緊牙關，將油門死死踩到底。轎車車頭狠狠撞進垃圾桶堆，塑膠碎片與腐爛垃圾在空中炸開。擋風玻璃上沾滿咖啡渣、蛋殼和碎紙片，雨刷瘋狂轉動卻越刮越糊。
安德烈放下駕駛座的車窗，將頭探出車外勉強辨認前方的路況。轎車跌跌撞撞衝出小巷，拐上另一條空無一人的街道。
陳濤正在快速評估哪些路線還沒被警方封鎖，一輛巡邏警車突然從前方街角橫穿出來，攔在他們與通往河邊工業區的主幹道之間。另一輛警車從右側街角同時逼近，前保險槓己經對準了他們的車頭方向。
“安德烈，”陳濤開口大聲喊道，“你能不能開得更快一點。”
“我己經夠快了！”
“再快。更快的快。”
安德烈猛踩油門，轎車衝向兩輛正在合攏的警車之間那道越來越窄的縫隙。一輛警車突然加速試圖堵死通道，另一輛警車則從側面首首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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