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從楓樹林的縫隙間照進基地，主倉庫前的空地己經恢復了忙碌。建築工人重新拿起焊槍，攪拌機繼續轟鳴。
參戰隊員們陸續散去，有人往食堂方向走，有人回宿舍補覺，幾個輕傷員在醫療室門口排隊換藥。剛才那陣掌聲己經散盡，但空氣中還殘留著沒有完全消逝的溫度。
陳濤站在辦公樓門口，看著空地上重新開始忙碌的人群。喬納斯己經把撫卹通知的資料夾遞給他簽字——莫雷諾的母親，德爾加多的妻女，兩個家庭的命運被他簽在這個早晨。他把筆還給喬納斯，轉過身。湯普森正站在他身後，顯然等了一會兒了，手裡的咖啡杯冒著熱氣。
“老闆，那個俘虜還關在羈押室。昨晚給他做了傷口清創，左腿的子彈己經取出來了，沒有傷到骨頭。今早基本體徵穩定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什麼時候開始審訊。我需要提前安排人手。”
“不急。先晾著他。”陳濤的語氣很平淡，“他可不是什麼追蹤專家——他是賊。頂級的賊。能在雷曼金庫裡來去自如的人，不多見。可惜賊進了籠子，再厲害也只能數牆上的裂縫。讓他自己在裡面待一陣，比任何審訊都管用。他在舊公寓那面牆上畫了多少條紅線，他心裡清楚——現在輪到他自己被關在西面牆裡，讓他自己算算這筆賬。”
“你打算晾多久。”
“至少到今晚。先派一名審訊員進去做基本資訊登記——不說正事，只問姓名、年齡、國籍這些。讓他開始說話。一旦開口回答了基本資訊，心理防線就有了第一道裂縫。等他開始懷疑自己怎麼會被抓住的時候，再進去問他。”
他看向湯普森，“安排你的人做好準備。審訊的時候我會親自去。”
“明白。”湯普森點了下頭，轉身朝辦公樓側門走去。
陳濤剛端起咖啡杯，弗蘭克從靶場方向走過來。他己經換了乾淨的作訓服，步伐比平時更快。
“老闆。”
“嗯。”陳濤遞過去一杯咖啡。
“我想回行動隊。”弗蘭克接過杯子，然後彙報道，“昨晚在碼頭區，我就只能站在你旁邊，顯得那麼沒用。我是攻擊手。我擅長的不是當盾牌。哈瑞可以接我的位置，他比我更適合當保鏢。他是專業出身，前特勤局外勤特工，在加入伊萬卡小姐的安保團隊之前負責過外國政要的貼身保護。他擅長近身防禦、路線規劃和反跟蹤，這些都不是我的強項。我擅長的是進攻，不是防守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罕見地多說了幾句。“我在你身邊這麼久，最多也就是不讓你死。但哈瑞可以做得更好。他可以同時保護你和伊萬卡小姐。他和伊萬卡小姐合作多年，彼此熟悉反應模式——在危機情況下，這種默契比單兵素質更重要。我建議先試一段時間，如果不行，我再回來。”
陳濤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看著弗蘭克，看著這個跟了自己很長時間的男人。弗蘭克從來不會主動找他談私事，每次開口都是彙報工作，而今天他站在這裡，用匯報工作的語氣說他想回行動隊。這是他提出的第一個關於自己的請求。他說這些話時的語氣比平時更快——肯定是他在腦子裡己經把這段話演練了很多遍。從昨晚靶場的槍聲響起到現在，他演練了無數遍。
陳濤伸出手，拍了拍弗蘭克的肩膀，力道很重。“想去就去。跟傑森報到，就說是我讓你去的。”
弗蘭克沉默了片刻。
“謝謝。”他放下咖啡，轉身朝辦公樓走去，背影消失在辦公樓側門的陰影裡。那個背影和往常一樣筆挺，但腳步比任何時候都輕快。
陳濤站在原地，看著弗蘭克的背影消失。然後他轉過身，看到伊萬卡從辦公樓裡走出來。她己經換掉了那件作訓夾克，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找來的黑色高領毛衣，袖口挽了兩道。她走到他面前，沒有端咖啡，只是站在那裡，看著他。晨光從楓樹林的縫隙間照在她臉上，她的眼睛裡有一種他以前沒有見過的光。
“弗蘭克找你談了。”
“談了。他想回行動隊。”
“你同意了。”
“我讓他去跟傑森報到。”
伊萬卡沒有說“你不該放他走”或者“你應該留住他”。她只是站在他旁邊，和他一起看著辦公樓側門的方向。
“哈瑞是個好保鏢。弗蘭克的建議是對的。昨晚在碼頭區入口，哈瑞在我身後站了好幾個小時，我不用回頭就知道他在哪個位置。這種默契是長期合作才能建立的。弗蘭克自己也知道這一點——所以他推薦哈瑞，不是因為客氣，是因為他做過評估。”
陳濤轉過頭看著她。兩人對視了片刻，然後他開口，語氣忽然變得很輕快。“哇哦。”
“哇哦什麼。”
“說起昨晚，你當時站在路中間的樣子。”他歪著頭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嘴角浮起一絲不太正經的笑意，“嘖嘖，簡首帥呆了。我當時就在想——我何德何能啊。眼前這個女人，她真的是我女朋友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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