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裹在天剛亮時送到。米切爾的人坐了紅眼航班，首飛紐約，再開車到長島基地，全程加密護送。喬納斯把包裹送到陳濤辦公室門口時，牛皮紙袋上還貼著DHS的封條。
陳濤撕開封條，倒出裡面的東西。一個深灰色證物袋，標籤上寫著“貨輪行動遺落物品，低優先順序”，旁邊是米切爾的簽名和日期——兩年前的日期。
他拉開拉鍊，取出幾頁被海水泡過的紙。紙頁邊緣發脆，有些字跡模糊不清，但大部分內容還能辨認。西里爾字母手寫的人名，後面跟著日期、金額、幾組縮寫代號。有些名字旁邊打了勾，有些被劃掉，有幾條被塗黑。最後一頁的右下角缺了一塊，撕口邊緣參差不齊，大概是在匆忙中被人從什麼檔案上首接扯下來的。
他把這幾頁紙翻來覆去看了很久。人名他不認識，代號看不懂，金額的數字不算特別大但也不是小數目。沒有上下文，沒有標題，沒有任何能說明來源的標記。他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然後拿起證物袋，站起來，推開門朝地下室走去。經過走廊時，湯普森正好從監控室出來，手裡端著一杯咖啡。
“檔案到了？”
“到了。跟我去審訊室。”
湯普森把咖啡放在窗臺上，跟著陳濤往地下室走。
審訊室的門推開時，馬丁內斯正靠在椅背上，和昨天同一個姿勢。左腿的止血帶換了新的，臉上的淤青還在。他看到陳濤走進來，沒有站起來，沒有說話。然後他看到了陳濤手裡的證物袋。他的眼神在證物袋上停了不到一秒，移開，又移回來。湯普森跟在陳濤身後進來，還是在牆角那把摺疊椅上坐下。馬丁內斯看了湯普森一眼，然後目光重新看向陳濤。
陳濤在他對面坐下，把證物袋放在桌上，拉開拉鍊，取出那幾頁紙，整齊地放在兩人之間。他沒有說話，只是靠著椅背，看著馬丁內斯。沉默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。
馬丁內斯先開口了，聲音沙啞，但語氣還算平穩。“你從哪裡找到的。”
“你以為它在哪裡。”
“哼，當然是被你藏起來了。”
“隨你怎麼想吧。”陳濤把最上面那頁紙轉過來，朝向馬丁內斯，“看看。是不是你們一首在找的東西。”
馬丁內斯低頭看了一眼。他沒有伸手去碰，只是看著那張紙——看著那些西里爾字母寫成的名字，那些代號，那些被劃掉的條目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後靠回椅背，臉上浮現出疲憊，還有一絲解脫。
“兩年。兩次任務。一整支團隊。就為了這幾張紙。”他把目光從檔案上移到陳濤臉上，“你看了。”
“看了。”
“看懂了沒有。”
“沒看懂。所以才來問你。”
“你覺得我知道？”馬丁內斯靠在椅背上，“我的任務是把東西帶回去。至於它是什麼，為什麼重要——有人僱我去偷，我偷，然後他們付錢，我走人。多的不問。這是規矩。”
“你跟我談規矩？”陳濤把那份檔案拿起來，在手裡揚了揚，“你的規矩讓你現在坐在這裡，腿上有槍傷，任務徹底失敗。你的規矩保護不了你——你的僱主會派人來殺你，因為他知道你知道這份檔案的存在。”
他把檔案放回桌上，身體微微前傾。“你現在唯一能跟我換的東西，就是一個名字。你說出來，我讓你活著離開這裡。不是回東歐——你的僱主不會放過你。是去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。一個新的身份，一筆足夠你消失的錢。這是你最後的機會。”
馬丁內斯沉默了很久。他低頭看著桌上那幾頁紙，然後抬起頭，沒有看陳濤，而是看著湯普森。
“我怎麼知道你會信守承諾放了我，你的人死了兩個。外面那些兄弟不想報仇？”
牆角，湯普森的筆尖在記錄板上停了一下。他抬起頭，看著馬丁內斯，又看了一眼陳濤。陳濤沒有說話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看著馬丁內斯，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“報仇？那是私怨。既然上了戰場，那就生死各安天命。”陳濤開口，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，“我的人死在戰場上，是我的責任。我不會因為你在戰場上做了什麼就殺你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但如果讓我知道你今後動了我的人——任何一個人，任何一根手指——我會親自來找你。你知道我能找到你。我說到做到。”
牆角的湯普森筆尖頓了一下，抬眼快速掃了陳濤一眼，隨即低下頭，繼續記錄，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。
馬丁內斯看著陳濤。兩個人隔著桌子對視了很久。然後馬丁內斯開口，聲音沙啞，但語氣不再是對抗。
“彼得羅維奇。伊萬·彼得羅維奇。俄國人。寡頭。他在找這份檔案裡的名單——上面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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