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訊室設在基地主樓的地下室，西面混凝土牆，沒有窗戶。一張不鏽鋼桌子，兩把摺疊椅，頭頂一盞LED燈，冷白色的光打在桌面上，連指紋都看得清。
陳濤推開門，走到桌子對面坐下。湯普森跟在他身後進來，手裡拿著一個記錄板和一支筆，在牆角那把摺疊椅上坐下來。他沒有說話，只是把記錄板擱在膝蓋上，筆帽摘下來，放在記錄板邊緣。馬丁內斯看了他一眼，然後移開目光，重新看向陳濤。他的眼神很平靜，沒有硬撐出來的鎮定，是真的沒什麼可掙扎的了。
“馬丁內斯？”陳濤開口，語氣不重，像是在確認一個歸檔資訊，“我記得你應該是叫這個名字吧。”
馬丁內斯輕輕哼了一聲。“沒想到你居然還記得我的名字。你現在可是大人物了——做空雷曼，華爾街新貴，身家幾十億。居然還會記得幾年前有過一面之緣的人的名字。”
“一面之緣？”陳濤重複了一遍這個詞，然後冷笑了一聲。“你覺得我們只是一面之緣？媽的，你們搶了我的東西，害得我追了你們一整夜。從曼哈頓追到公海，在貨輪上我差點被你們的人打死。要不是我的人及時趕到，我他媽早就被你們丟進海里喂鯊魚了。你管這叫一面之緣？”
馬丁內斯沒有回答。
陳濤靠在椅背上，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，然後開口，語氣忽然變得很輕鬆。“當年僥倖沒死，不好好繼續當你的賊，居然還敢跑回紐約。怎麼，不服氣？想找我報仇？”他頓了頓，身體往前傾，雙手交疊放在不鏽鋼桌面上，“也不對啊。你們翻進我家，翻箱倒櫃，什麼都沒拿——顯然不是來報仇的。你們在找東西。我很好奇，到底是什麼東西，值得你冒這麼大的風險，兩年後又回到紐約來找我。你在找什麼？誰派你來的？”
“賊？”馬丁內斯重複了一遍這個詞，嘴角浮起一絲譏諷，“當初在雷曼金庫，你不是去偷東西的？你和我一樣，也是賊。只不過你運氣好——你有福爾德的指紋，有替你擦屁股，我沒有。但你和我沒有本質區別——我們都是拿錢辦事的人。只不過你的僱主，是你自己。”
牆角傳來一聲極輕的哼笑。湯普森沒有抬頭，筆尖還停在記錄板上，但嘴角浮起一絲掩飾不住的嘲笑。“我們老闆是賊？你見過哪個賊身家幾十億，住在長島別墅，出門帶著一整支私人突擊隊的？”他把筆帽重新戴上，抬頭看著馬丁內斯，“賊偷東西是為了賣錢。他偷東西是為了什麼？你說說看。”
馬丁內斯沒有說話。他看了湯普森一眼，然後移開目光，重新看向陳濤。那個剛才還掛在嘴角的嘲諷不見了。
陳濤沒有回頭，但嘴角浮起笑意。他等了幾秒，讓馬丁內斯多消化一下，然後才開口。“我不是拿錢辦事的人。從來不是。所以現在是我坐在這邊，你坐在那邊。區別就在這裡。”他停頓了一下，沒有給馬丁內斯繼續這個話題的機會，“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。你們在找什麼。誰派你來的。”
馬丁內斯沉默了很久。他靠在椅背上，左腿的傷口大概還在疼，他的身體微微調整了一下重心，但臉上沒有任何痛楚的表情。然後他開口，聲音沙啞而平靜。“我的任務又失敗了。你別指望從我嘴裡得到什麼。”
“你的任務己經失敗了兩次。”陳濤的聲音不高，但說出的話卻異常扎心，“貨輪上一次。昨晚一次。你的僱主花了這麼多錢，配了這麼多人，全被我殺了。你覺得他還會給你第三次機會？你現在不是僱傭兵，你是棄子。他不殺你，是因為他還沒找到更合適的人來替他賣命。等他找到了——你覺得他還會留你嗎。”
馬丁內斯沒有說話。他的下頜肌肉極輕微地收緊了一下，但眼神依然平靜。那個收緊的動作只存在了不到一秒，但陳濤看到了。
“唯一能讓你活著的人，是我。”陳濤站起來，把椅子推回原位，“你現在不說，可以。待在裡頭慢慢想。等你想通了——為什麼回來，找什麼東西，誰派你來的——再找我談。但我勸你別想太久。你在裡頭多待一天，你的僱主就多一天時間來找你。他不會像我這麼客氣。”
他轉身朝門口走去，手搭在門把手上時停了一下，沒有回頭。“你是個好賊，馬丁內斯。但賊沒有退路，只有僱主。僱主不要你了，你就什麼都沒有了。”
湯普森站起來，把記錄板夾在腋下，看了馬丁內斯一眼，然後跟著陳濤走出審訊室。
走廊裡，湯普森追上陳濤，手裡還拿著那個記錄板。“他會開口的。剛才你說他是棄子的時候，他下頜收了一下。”
陳濤沒有停下腳步。“還不夠。等他主動要求見我再說。”他頓了頓，轉過身看著湯普森，“雖然我們篤定他不會做傻事——他惜命，比誰都清楚外面有人想要他的命。但還是得安排人盯緊了，每隔半小時進去看一眼。不用說話，就進去看一眼，讓他知道我們在盯著他。”
“明白。”湯普森點了下頭，轉身朝監控室走去。
陳濤從地下室上來，外面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在地面上投下幾道明亮的光束。遠處靶場方向傳來極輕微的槍聲——弗蘭克還在練槍。陳濤在走廊裡站了片刻，聽著那槍聲，然後轉身朝辦公室走去。
他關上門，在辦公桌後面坐下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。
夜鶯。兩年前在雷曼金庫，夜鶯小隊的目標和自己不同。他要找的是先知的核心加密硬碟，而馬丁內斯他們，在金庫深處翻箱倒櫃的，他們要的是紙質檔案。
當時他們也確實拿到了，但兩年後他又回來了，這是為什麼？
除非——他們把東西給搞丟了。
馬丁內斯不開口，但他的行為邏輯本身就在提供資訊。他們花好幾個月時間在舊公寓牆上畫滿照片和紅線。他們就那麼確定，要找的東西一定在自己手裡，或者在自己掌控範圍內？可那份檔案確實不在自己手裡啊。
貨輪——當時登上貨輪的，除了自己，就只有米切爾和他的小隊了。
陳濤拿起手機，翻到米切爾的號碼，按下撥出鍵。響了幾聲，對方接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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