曼哈頓，麥迪遜大道。
陳濤走進會議室時，那個年輕人正靠在窗邊，手裡端著一杯沒喝過的水，看著窗外曼哈頓的街景。
他大概二十五六歲，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深藍西裝，袖口露出一截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口，領帶結打得中規中矩——但西裝和襯衫的搭配明顯不是他自己的，大概是有人臨時幫他收拾過。
他的站姿很放鬆，不像退役士兵那種筆挺的軍人姿態，也不像面試者慣有的拘謹，更像一個在等公交車的路人。但陳濤注意到一件事——當門被推開時，這個人的身體沒有轉過來，窗簾的玻璃反光裡己經映出了他的目光。
哈瑞走到陳濤旁邊，壓低聲音說：“他叫文森特·莫爾。之前在陸軍服役，退役後參加特勤局考核，筆試和體能都過了，面試被刷了下來。”
他猶豫了一下，“刷了兩次。”
“原因。”
“性格不適合。評語裡說他‘缺乏邊界感’‘不適合貼身護衛崗位’。特勤局的人說他是個天才，觀察力和反應速度都是頂尖的，但管不住。他們沒時間帶他，也不覺得有誰帶得了他。”
陳濤看著那個還在研究天花板角落的年輕人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。“有意思。讓他過來吧。”
哈瑞朝文森特點了下頭。文森特轉過身，走到陳濤面前。他的步伐很隨意，沒有退役士兵慣有的那種標準步幅，但站定之後的位置剛好離陳濤一臂距離。
他打量了一下陳濤，又看了一眼伊萬卡和哈瑞，然後自己拉開椅子坐下，翹起二郎腿，靠在椅背上，姿態放鬆得像是來喝咖啡的。
“你就是布魯斯·李？”他問的想當首接。
“是我。”陳濤翻開哈瑞放在桌上的簡歷，掃了一眼，“文森特·莫爾。陸軍服役，步兵。特勤局考核，筆試體能全過，面試被刷。兩次。”
“他們不喜歡我。”
“理由。”
“我在模擬面試的時候告訴面試官，他的安保方案有三個漏洞。他不喜歡被人當面指出錯誤，尤其是被一個申請人。”文森特把腿放下來，身體往前傾，拿起桌上水杯喝了一口，然後看著陳濤。
“順便說一句，你這間會議室的安保也有問題。落地窗太大，街對面至少有三棟樓的窗戶能看到這張桌子。你的百葉窗是手動拉的，不是電動遮光簾，這意味著你每次開會之前都得自己走過去拉。而且你從來不拉——因為你覺得這個角度陽光照不到你。但你想錯了。陽光會在下午三點左右從對面那棟樓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回來，正好打在你的後腦勺上。如果我是狙擊手，我會在下午三點動手——目標背光，窗前有陽光反射干擾，你的保鏢不會注意到任何異常。”
他把杯子放下，言語間極其自信，“我不建議你坐在這個位置，除非你把這面窗簾換成電動的。”
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。伊萬卡靠在窗臺邊，把目光從文森特身上移向那面落地窗，停留了片刻，然後收回。哈瑞站在陳濤身後，和伊萬卡對視了一眼，兩人都沒有說話。
陳濤靠在椅背上，看著文森特。這個人剛才走進來時他還不太確定，但現在他有點確定了——這人不是來面試的，是來踢館的。而且他踢得理所當然，好像讓他指出這間會議室的安保漏洞是這間會議室欠他的。
“你說你不適合當保鏢。你自己怎麼看這個問題。”
“保鏢需要讓人感覺不到他的存在。我走到哪裡，所有人都能注意到我。”文森特說這話時，沒有一絲謙虛，“這不是缺點，是事實。我沒辦法變成隱形人，我也不想變成隱形人。”
“那你覺得你能做什麼。”
“我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。你們看不到的那些——通風管道里的金屬反光、電梯間裡站得太久沒按樓層的人、窗簾沒有拉好的窗戶。我能看到。我不適合當影子，但我適合當眼睛。”
哈瑞從陳濤身後走上前半步，開口時語氣裡帶著一絲斟酌。“他的天賦確實很罕見。特勤局那幾個教官私下都這麼說——觀察力極強，反應速度極快，天生就是幹這行的料。但他的性格也確實不適合常規的貼身護衛崗位。特勤局可不是培訓班。還有一個問題——他在模擬任務中經常替被保護人做決定。比如擅自更改路線，或者命令被保護人待在原地不要動。他不覺得這是問題。”
“那本來就是問題。”文森特沒有回頭，“如果被保護人做錯了，為什麼不糾正？你是保鏢還是保姆？他要往槍口上撞，你跟在後面替他收屍嗎？”
“你是保鏢，不是指揮官。”哈瑞的聲音壓低了，語氣有些嚴厲，“僱主的安全是第一位，但僱主的意志也是。你不是替他做決定的人，你是執行他決定的人。哪怕那個決定有風險。”
“有風險的決定就是錯的。錯的決定不該被執行。”文森特反駁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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