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憑我看到的東西比他多。憑我知道哪個路口可能有車衝出來。憑我知道站在哪個位置能活,站在哪個位置會死。他付錢給我,不是為了讓我告訴他‘這個位置可能會死’,是讓我別讓他死。如果你要一個什麼都聽你的、乖乖站在身後的機器人,那你不用僱我——外面隨便找,有的是。”
“那你覺得我需要什麼。”
文森特看著陳濤。他不確定這間辦公室裡坐著的是一個什麼樣的僱主。這個做空雷曼的人在華爾街攪了多少渾水,他不在乎。但這個人剛才沒有打斷他,沒有反駁他,只是靠在椅背上,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他,像是在打量一件還沒決定要不要買的武器。然後他開口,聲音比之前低了些,但依然坦率。
“你需要一個能在麻煩出現之前就讓它消失的人。你需要一個能在你沒看到問題之前就替你解決問題的人。你需要有人在你做蠢事的時候告訴你這是蠢事,而不是等你做完之後替你收拾爛攤子。這是我該做的事。如果你要的是一個什麼都聽你的、乖乖站在身後的隱形人,那我現在就可以走。如果你要的是一個能讓你活得更久的人——我留下。”
他說這話時語氣並不重,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自信——他不是在說服陳濤,他是在告訴陳濤一個事實。彷彿這份工作己經是他的囊中之物,現在只是在走個過場。
陳濤靠在椅背上,沒有看他,而是轉頭看向哈瑞。“你怎麼看。”
哈瑞沉默了一會兒。“說實話,我不知道。天賦確實有,但他也確實不聽話。他會擅自替被保護人做決定,在訓練中己經發生過好幾次了。特勤局沒時間帶他,也不覺得有誰帶得了他。我不確定他能不能聽懂命令,我也沒有把握帶好他。”
“嗯。”陳濤把目光移到文森特身上。這個年輕人剛才說了那麼多話,每一句都在證明自己有多厲害,但他忘了一件事。他不是在替自己挑僱主,他是在被別人挑。
“你剛才說,如果我要的是一個聽話的隱形人,你可以現在就走。”
“對。”
“那你現在可以走了。”
文森特的表情僵了一瞬,很快恢復了平靜,但他的肩膀不易察覺地繃緊了一些。
“你說得對——我不需要一個什麼都聽我的隱形人。但你搞錯了一件事。”
陳濤的語氣依然隨意,“你不是來踢館的。你是來找工作的。不管你有多少天賦、多少觀察力、多少別人看不到的東西——你現在還不是我的人。你覺得你自己能替僱主做決定?我告訴你,那是我說了算,不是你。你以後如果覺得我做錯了,你可以說,我會聽,聽完之後我做決定,你執行。不是反過來。這一點你沒有搞明白。”
他站起來,整了整袖口。“哈瑞,帶他下去。讓他知道什麼是規矩。”
哈瑞看著文森特,做了一個請的手勢,嘴角浮起一絲笑意。“走吧。”
文森特站起來,朝門口走去,步伐依然隨意,但他的背影看起來比剛才進來時僵硬了一點點。哈瑞推開門,側身讓他先走,然後回頭看了陳濤一眼。陳濤點了下頭。哈瑞把門帶上。走廊裡隱隱傳來哈瑞壓低的聲音,大約是在給這個年輕人上第一課。
會議室門關上後,伊萬卡從窗邊轉過身來。整個面試過程中她幾乎沒有說話,只是靠在窗臺邊,雙手交疊在胸前,安靜地看著。現在房間裡只剩下她和陳濤兩個人。
“你覺得這個小孩怎麼樣?”陳濤靠在椅背上,看著她。
“不怎麼樣。”伊萬卡走到會議桌前,把文森特喝過的那杯水推到一邊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,“天賦是有的,但太自以為是了。他剛才說的那些話——每一句都在踩紅線。越權、抗命、擅作主張,還覺得理所當然。這種人放在身邊,遲早給你惹麻煩。你確定你想要這樣一個人留在身邊?”
“無所謂啊。先讓哈瑞帶帶看嘛,能用就用,不能用打發走就是了。”
伊萬卡看了他一眼,沒再說什麼。她走到窗邊,把文森特剛才提到的那面百葉窗拉下來一半,擋住對面玻璃幕牆反射過來的陽光,然後轉過身。“你高興就好。我要回集團了,你不送送我?”
“又沒多遠,讓哈瑞陪你去唄。我這還有很多事呢。”
伊萬卡盯著他看了幾秒。她不是真的需要人送——她從十幾歲起就在曼哈頓獨自穿梭,閉著眼睛都能從麥迪遜大道走到川普大廈。但她剛才在這個房間裡坐了將近半個小時,聽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告訴她男朋友他隨時可能被狙擊手爆頭,而她現在要一個人走過七個街區回辦公室。“你真是一個不解風情的混蛋。”
陳濤靠在椅背上,看著她的眼睛。他知道對方不是真的在罵他,而是在用她最習慣的方式告訴他:我想要你陪我走這一段路。他拿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,站起來。“走吧。”
賓利沿著第五大道往北行駛。哈瑞坐在副駕駛座上,剛才在走廊裡給文森特上課時那種嚴厲的表情己經收起來了,但嘴角還殘留著笑意。伊萬卡靠在後座上,轉頭對哈瑞說:“那個年輕人,你先試著帶一帶。他的觀察力確實不錯,但規矩太差。如果實在不合適,就果斷放棄。一個有天賦的年輕人罷了,我們沒有必要在這上面浪費時間。”
陳濤坐在她旁邊,看著窗外,嘴角含笑。伊萬卡剛才在辦公室裡說“不怎麼樣”,現在在車上又在替他把關。她說的是“我們”。他沒有插嘴,只是安靜地聽著。
車停在川普大廈樓下。伊萬卡推開車門前,回頭看了陳濤一眼。“你要不要上去一趟,見見我父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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