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隊駛入聖塔莫尼卡酒店的地下車庫時己近凌晨一點。車隊依次停穩，傑森率先下車，對車庫進行快速檢查後，朝對講機裡說了句“安全”。伊萬卡挽著陳濤的手臂走進大堂，陳濤在電梯口簡短地和傑森交換了幾句關於明天行程的安排，然後就回房休息了。
B隊的夜間警戒才剛剛開始。傑森在酒店周邊佈設了三個固定哨位——大堂休息區、地下車庫入口、酒店後巷。輪值小隊每班幾個小時，其餘隊員在酒店包下的幾間套房裡待命。
凌晨時分，換班後的隊員陸續回到待命套房。有人在走廊裡脫下戰術背心，有人去茶水間泡咖啡，有人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，但沒人真正睡熟——這是長期執行安保任務養成的習慣，隨時可以被對講機叫醒。弗蘭克坐在窗邊，背靠著牆，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咖啡，看著窗外聖塔莫尼卡的夜景。海岸線上有幾點漁船的燈火，在黑暗中一閃一閃。
“弗蘭克。”一個隊員靠在沙發上，用腳踢了踢他的椅背，“你以前給老闆當貼身保鏢的時候，是不是每次派對都能進去？今晚要是你還在當保鏢，剛才那場合你肯定站在老闆身後，可以近距離看好萊塢明星。不像現在，跟我們一起在外面喂蚊子。”
“我寧願喂蚊子。那些派對上的人說話繞來繞去，一句話能說好幾分鐘。昨晚我在外圍警戒，聽到露臺上有人在聊天，說了一大堆廢話，結果最後什麼也沒說。”
“那叫社交。”旁邊另一個隊員笑著說，“你在老闆身邊那麼久，怎麼還沒學會。”
“那叫受罪。”弗蘭克喝了口咖啡，“老闆每次去那種場合也是受罪，但他必須去。我跟他進去過一次慈善晚宴，看到他在吧檯旁邊站了很久，沒人注意到他的時候他在看手機上的花邊新聞。他對那些人說的話也不感興趣。”
“所以你是心甘情願在外面喂蚊子的？”
“心甘情願。”
“那你現在回來了，感覺怎麼樣。”
弗蘭克沉默了片刻。他看著窗外海岸線上那幾點漁船的燈火，然後開口。“在倉庫的時候，我站在老闆旁邊，看著傑森帶隊突入。我身上有槍，但我不能開，我的工作是站在他旁邊，不是衝進去。那時候我就想，我應該和你們在一起，不是站在他身後。”他把咖啡杯放在窗臺上，“現在回來了，感覺像是把一件穿了好幾年的西裝脫下來，換回了作訓服。那件西裝是好西裝，但不合身。”
“說得好聽。你就是想念我們的汗臭味了。”沙發上的隊員笑了，“不過說真的，你能回來，大家都很高興。這可不是客套話——上次碼頭區的事之後，大家都知道你遲早會回來。只是沒想到這麼快。”
文森特坐在沙發最邊緣的位置，手裡端著一杯咖啡，一首沒說話。他在這幾天裡，己經學會了在老隊員聊天時保持沉默，但這不代表他不聽。
他聽到弗蘭克說“我的工作是站在他旁邊，不是衝進去”時，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咖啡杯，心裡把這句話反覆咀嚼了很久。
他想起面試那天自己對陳濤說的話——如果你要一個什麼都聽你的、乖乖站在身後的機器人，那你不用僱我。
他當時以為自己說了句很酷的話。現在他坐在一群剛從碼頭區活著回來的老兵中間，聽著弗蘭克說“那件西裝是好西裝，但不合身”，忽然覺得自己那天說的話幼稚得可笑。這些人不是不願意站在老闆身後，他們是曾經站在最前面的人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弗蘭克。“弗蘭克，你之前在老闆身邊當保鏢，是不是也經常遇到危險。”
“不多。老闆很少把自己放在危險的位置。”
“那你覺得保鏢最重要的技能是什麼。”
“不是射擊，不是格鬥，不是觀察力。”弗蘭克轉過頭看著文森特，語氣很認真，“是知道什麼時候該站著，什麼時候該退，什麼時候該閉嘴。你最後一門課還沒及格。”
文森特把咖啡杯放在沙發扶手上，聲音比剛才更衝了一些。“我知道我話多。但弗蘭克，你剛才說保鏢最重要的技能是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，那你呢？你在老闆身邊站了那麼多年，現在回來，還能打嗎？”
房間裡突然安靜了下來。一個靠在牆邊的老隊員極輕地吹了聲口哨，旁邊的人用手肘捅了他一下，但他自己嘴角也在往上翹。
弗蘭克看著文森特，沉默了幾秒。然後他把咖啡杯放在窗臺上，站起來，活動了一下頸椎。“你是覺得我在老闆身邊站久了，手上的活生疏了？”
“我沒這麼說。我只是想試試。你剛才說知道什麼時候該退——我現在不想退。我想試試。”
弗蘭克盯著他看了片刻，然後朝門口偏了偏頭。旁邊一個隊員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，臉上帶著一種“終於有好戲看了”的興奮。
“酒店地下一層有個搏擊室，我去開門。”
幾個隊員簇擁著弗蘭克和文森特往門口走，有人還在低聲交流著賠率——不是賭輸贏，是賭文森特能撐多久。
“我賭兩分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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