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從唐人街駛出的時候，街上己經沒什麼車了。卡里略沒有開車燈，先沿著巷子低速滑行了一段，確認主路沒有異常才拐出去。
陳濤坐在副駕駛座上，姿勢有點歪——腰實在沒法完全坐首。
後面三個人擠在後排。文森特坐在中間，他看了看陳濤的後腦勺，又看了看窗外。
車上沒人說話。
陳濤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車後窗。街道在鏡面裡縮小，變遠，路燈的光斑在黑色背景上緩慢後退。沒有車跟著。他收回目光，把座椅靠背調低了一點——腰終於能稍微舒展一些。他在黑暗中無聲地鬆了口氣。
到酒店後門的時候，陳濤推開車門準備下車，動作比平時慢了一拍。文森特從後排鑽出來，看見陳濤扶著車門沒動，本能地伸出手——然後他看見陳濤瞪了他一眼，文森特的手就那麼僵在半空中，然後訕訕地收回去了。
陳濤自己站首，整理了一下外套，朝酒店後門走去。
湯普森和哈珀在後巷裡多留了片刻，把外套重新翻回深色面。哈珀拍了拍袖子上的灰，抬頭正好看見文森特訕訕收手的那個瞬間。
湯普森回頭對車裡的卡里略交代了一聲：“把車處理乾淨，小心點。”然後跟著進了後門。
走廊裡的燈是感應式的，人走過才亮一盞。
文森特越過陳濤，先一步走到房間門口，刷卡，推門進了房間，先把浴室的門推開，掃了一遍，然後拉開衣櫃，拉上，走到窗邊檢查窗鎖，最後確認了一遍房門鎖。做完這些，他退到門口。
“沒問題。”
陳濤扶著門框回頭說了一句：“半小時後來我房間。現在各自回房，先把身上清理一下。”
湯普森點了下頭，和哈珀轉身離開。
陳濤在沙發上坐下，姿勢很慢——先是彎了膝蓋，然後一手撐著扶手，另一隻手還按在腰上，等整個人的重心落穩了才撥出一口氣。他拔出腰後的格洛克19，丟在茶几上。槍身碰到桌面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聲。
“去買點止痛貼和藥膏。”他鬆開領口的扣子，把外套從肩膀上褪下來。
文森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槍。“要什麼牌子的？”
“隨便啦，管用就行。”
文森特點了下頭，拉開門出去了。
房間裡只剩下陳濤一個人。空調出風口的風聲很低，嗡嗡地響著。
他拿起格洛克，卸掉彈匣，拉開套筒檢查槍膛。隨後又把槍放回茶几，然後從口袋裡摸出那隻懷錶。
錶殼在燈光下泛著銀色的光澤，邊緣的磨損紋路在放大鏡下應該能看出方向——總是朝一個方向被摩挲，年深日久，磨出了一道淺淺的凹痕。
他開啟表蓋。咔嚓。
“慎獨。”
他就這麼摩挲著懷錶，身體靠回沙發上，開始捋思路。
今晚去藥鋪，說實話，沒抱太大希望。FBI進去過了，那些人不會給他留什麼有價值的東西。但他還是得去——就是有些不甘心，必須親眼確認。
現在確認了。確實沒什麼有用的線索。
抽屜被翻過，櫃門半掩，地上散著紙片和空藥瓶。那些人把他外公的跌打館當犯罪現場翻了，然後像丟垃圾一樣丟下那些雜物，鎖了門，貼上封條，等老頭子自投羅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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