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杉磯，長島基地。
陳濤把話筒放回座機上，窗外楓樹林的影子正在從草坪上退去，陽光越來越亮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頭往後仰，枕著椅背的頂端，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。燈管兩頭己經發黑，每隔幾秒就極輕微地閃一下。他盯著它閃了好一會兒，然後閉上眼睛。
頭髮稍稍有些凌亂，幾縷髮絲從額角垂下來。眼球是澀的，裡面佈滿了血絲，從眼角蔓延到虹膜邊緣。他己經太長時間沒睡了。胃裡泛著酸水，他必須用力嚥下去才能把那股灼燒感壓回食道。桌上那隻咖啡杯又空了，他這幾天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杯咖啡了。
“操。”他低聲罵了一句。滿是對自己的自嘲。
想辦法？他對傑森說“我會想辦法”，說出這話，他自己都不信。能有什麼辦法？人己經全撒出去了——傑森在埃莫西約等進城，泰圖斯在沙漠裡兜圈子。現在真成葫蘆娃救爺爺了，一個一個往上送，窟窿越捅越大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又吐出來，手肘杵在桌面上，雙手捂住臉，手指插進發絲，指尖用力按著頭皮，從上往下慢慢滑過去，像是在把腦子裡那些糾纏在一起的念頭一點一點捋順。
辦公室裡很安靜，安靜到他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從指縫間穿過。這個姿勢持續了片刻，然後撐著扶手站起來。站起來的時候後腰隱隱發酸，還真是上年紀了。他走到門口，在拉開門之前用力揉了一把臉，讓臉上的肌肉重新聽從大腦的指揮。
“弗蘭克，來一下。”
弗蘭克從走廊盡頭的休息室裡走出來，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咖啡。他走進辦公室，把咖啡放在桌上，然後站在陳濤面前，等著他開口。陳濤轉過身背對著他走了兩步，看著窗外，沒有回頭。
“傑森把泰圖斯留在了沙漠裡。C隊現在正在充當誘餌，吸引CIA的搜尋力量。他們需要接應。我己經派不出別人了——湯普森去了科羅拉多基地，最快也要明天才能調動。能用的只有你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，轉過身看著弗蘭克。
“你帶上B隊剩餘的人，馬上出發去墨西哥。找到泰圖斯，把他和他的C隊安全帶回來。”
弗蘭克沒有回答，只是點了下頭。“裝備需求。”
“全部。讓喬納斯協調一架灣流，到了墨西哥之後桑切斯會協調當地的資源。”他走到弗蘭克身邊，然後用手掌在對方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，“泰圖斯現在正在沙漠裡兜圈子，故意暴露位置吸引CIA的注意力。我們不能讓CIA抓住他們任何一個人。”
“明白。”弗蘭克轉身朝門口走去，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，沒有回頭。“老闆。我會把他們都帶回來的。”
陳濤沒有回答。他聽著弗蘭克的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，然後重新坐回轉椅。弗蘭克留在桌上的那杯咖啡還在冒著熱氣，他端起來喝了一口，不是他平時喝的美式，是拿鐵，還加了雙份糖。他把杯子放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天花板上那盞還在閃的日光燈發呆——喬納斯這個後勤主管是怎麼當的，燈壞了都不知道找人來修。
不行，還是想想正事吧——這麼下去不是辦法。人己經全撒出去了，但光是往棋盤上堆棋子不夠。他需要趕快想其他辦法。
他睜開眼，拿起電話，撥出了米切爾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片刻，對面接起來了。
“怎麼這麼早就打電話來了？是傑森那邊有訊息了？”
“傑森到埃莫西約外圍了。泰圖斯留在沙漠裡當誘餌。弗蘭克己經出發去接應。”
陳濤能聽到米切爾把咖啡杯重重磕在桌上的聲音。
“你把弗蘭克也派上去了？”米切爾急切的喊道。
“對。”
“你那邊長島基地還剩下誰。”
“湯普森還在科羅拉多。基地裡現在就剩一群才招募的新人。”
“操。”米切爾這一聲罵得很輕，但陳濤聽出了裡面的火氣。電話那頭傳來椅子往後推的聲響，然後是鞋底踩在地板上的聲音，米切爾站起來了。
“我看你真是瘋了，你把家底全壓上去了。萬一CIA順著泰圖斯的撤退路線摸到長島，你拿什麼擋？靠那群才招募的僱傭兵？”他的語速越來越快，到最後幾乎是在質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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