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塔頂。
卡斯帕鬆開通訊按鍵，狙擊槍口依舊鎖死北側主路。瞄準鏡裡，泰圖斯靜趴在碎石堆間，長久紋絲不動。數米開外，哈維爾仰面平躺，額間彈孔仍在緩緩滲淌鮮血。
東側庫房驟然掀起密集槍響，Bravo組總攻正式打響。他正準備調轉槍口對準庫房方向，眼角餘光捕捉到卡車殘骸縫隙一閃而過的黑影。卡斯帕猛地穩住瞄準鏡，Alpha組那名倖存通訊兵正從掩體深處摸出，手中拎著突擊步槍。他沒有半分遲疑，微調瞄準點扣下扳機。子彈擦著卡車鐵皮炸開，距離那人不足半米，飛濺的砂石瞬間糊滿對方全身。黑影猛地縮回掩體深處，再無動靜。
卡斯帕拉動槍機，預備補射第二發。槍機卡死，彈匣己然打空。 “該死。”
他鬆開M24，狙擊槍順著圍欄邊緣滑落。反手拽過背上備用突擊步槍挎在肩頭，左手拽住鐵梯橫杆，翻身翻出水塔圍欄向下攀爬。右肩舊傷每一次發力都傳來撕裂般的痛感，他全程不曾停頓。靴底落地，膝蓋順勢彎曲卸去衝擊力，肩頭震得一陣發麻。他靠在鐵梯側壁短暫喘息，拉槍機確認剩餘彈藥，抬眼望向東側，交戰槍聲愈發猛烈。
“夥計們，堅持住。”他低聲自語，邁開腳步朝北側主路疾馳。
離開水塔範圍，卡斯帕壓低身形快步突進。每一步落地的震動都撕扯傷口，他全程以左手單握步槍，右臂無力垂落，盡力規避晃動拉扯創面。
前方橫亙一堵半坍塌的土坯牆，他沒有繞行，左手持槍借力翻越牆體，身體自重狠狠扯動肩胛。他咬緊牙關，落地屈膝緩衝，腳步不停繼續向前衝刺。
呼吸愈發粗重，每一次呼氣都裹挾細微哨音，空氣擠壓過受損的喉嚨。途經一輛歪斜廢棄卡車，他彎腰側身從底盤縫隙鑽過，戰術背心被車廂鏽蝕邊緣刮擦，響起細微金屬摩擦聲，他未曾回頭張望。
北側主路的矮牆、卡車殘骸己然近在眼前，月光順著牆體裂縫傾瀉而下，鋪在遍地彈殼與碎石之上。卡斯帕放緩步伐，步槍舉至眼前，緩慢掃過每一處掩體死角。那名Alpha隊員依舊潛伏附近，他既沒聽見撤退的腳步聲，也再未捕捉到任何移動黑影。
他蹲身躲在一輛翻倒空油桶後方，屏住呼吸，透過油桶與矮牆的縫隙探查整片區域，終於鎖定目標。
那名Alpha通訊兵緊貼卡車車廂內壁縮在殘骸最深處。方才那一發狙擊彈近在咫尺，他清楚水塔狙擊手尚且存活，長久蟄伏後才試探著探出半片身子。北側荒原死寂一片，他認定那個單人擊潰整支Alpha小隊的男人重傷失去行動能力，壓低身形，順著卡車掩體無聲朝矮牆方向摸去。
卡斯帕恰好自水塔方向迂迴至此，完整撞見探出掩體的黑影。雙方距離不遠，他單膝跪地，只能以左手獨立據槍。
第一發子彈砸在碎石地表迸出火星，彈道大幅偏移。左手並非慣用主手，擊發瞬間槍口不受控制上跳，彈道整整偏出半寸。
Alpha隊員並未慌亂規避，聽見槍響的剎那就地翻滾至卡車另一側，同時朝聲源打出兩組短點射。彈頭擦過卡斯帕肩頭，狠狠釘進後方鐵皮圍欄，崩落的鐵屑順著脖領鑽進衣領，刺得皮膚髮燙。
卡斯帕壓低身形向左橫移兩步，以廢棄卡車輪胎充當臨時掩體。對手同步迂迴，碎石地面傳來對方穩步繞行的腳步聲，兩人隔卡車殘骸對峙，誰都不願率先暴露身形。
耳邊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息，夾雜對方戰術衣摩擦鐵皮的細碎沙沙聲。東側庫房的交火聲徹底淪為背景音，他心中清楚，彈匣剩餘彈藥不足半數，左手射擊精度持續下滑，右肩傷口每一次呼吸都在持續撕裂。
速戰速決，別無選擇。
他彎腰拾起一塊碎石，用力擲向卡車殘骸左側。石塊撞擊鐵皮發出沉悶巨響，Alpha隊員的槍口瞬間調轉左側，打出一輪壓制短點射。
就是此刻。
卡斯帕自右側猛然起身，首衝卡車側翼。對手反應遠超預判，識破誘餌的瞬間己然調轉槍口。兩道視線隔著鐵皮縫隙驟然相撞。
卡斯帕搶先擊發，子彈正中對方胸口，被防彈板盡數攔下。Alpha隊員的還擊擦過卡斯帕左臂，戰術布料被撕裂一道長口，灼燒刺痛瞬間爬滿整條手臂。
他全然不顧傷口，藉著衝刺慣性繞至卡車正面，在對方重新校準瞄準線之前，槍口死死抵住對方頭盔。
砰——
Alpha隊員首挺挺向後仰面倒地。
卡斯帕原地站定大口喘息，左臂擦傷處鮮血順著袖口不斷滴落。他低頭匆匆掃了一眼，僅僅皮肉劃傷，沒有傷及骨骼。甩了甩髮麻的左手，重新舉起步槍，轉身朝矮牆快步走去。
泰圖斯依舊靜臥在碎石堆，位置和瞄準鏡裡所見分毫不差。卡斯帕蹲下身，指尖探向對方頸動脈——脈搏微弱，卻依舊平穩跳動。他從戰術急救包翻出最後一塊止血紗布，塞進背心與胸口傷口的縫隙，全力按壓壓緊。泰圖斯眼皮輕輕顫動，始終沒能睜開。卡斯帕輕拍他的臉頰，壓低嗓音留下一句“撐住”，隨即起身。
東側庫房的槍聲漸漸稀疏，不再是連片混戰，只剩斷斷續續零星點射。他將突擊步槍重新挎回肩頭，貓腰穿行遍地碎石彈殼，朝著庫房方向狂奔。但願還來得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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