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好。你媽要是還在，看到你成家，不知道會有多高興。”他低頭喝了一口咖啡，又抬起頭，“但你可得抓點緊。我怕我這把老骨頭，挺不到那個時候……”
“外公。”陳濤急忙打斷他，“您別這麼說。”
老周在廚房裡也聽到了這句話。他放下鍋鏟，轉過身來，用圍裙擦了擦手。
他張了張嘴，像是想說什麼，但最後只是把手在圍裙上又擦了一遍，然後轉過身繼續煎培根。
鍋鏟在鐵鍋上敲得比剛才更用力了，像是在用這個動作掩飾什麼。
文森特站在他旁邊，看著鍋裡的雞蛋正在慢慢凝固。他聽到了陳濤打斷外公時那個語氣的變化，也看到了老週轉過身去時圍裙被攥緊的那一角。
他什麼也沒說，只是把鍋鏟輕輕放在灶臺上，退後一步，把空間留給老周。
陳守拙看著陳濤，沉默了片刻。然後他主動轉移了話題，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：“好了，不說這些了。現在你也看到我了……我好好的，沒什麼事。你就回去吧，該幹什麼幹什麼。不用擔心我。”
陳濤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決定問一問，“外公，你們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？需要我做些什麼嗎？”
“這不是你該摻和的事。”陳守拙的語氣很平靜，“我跟國昌能處理。”
“FBI那邊——”陳濤停了一下，“外公，NSA現在的技術能力比您當年活躍的時候要強得多。他們可以在任何聯網裝置上追蹤訊號。您要是用手機，他們就能反向定位。您要是住酒店，航班記錄和高速公路電子收費全部可以追溯。”
“我說大侄子，”老周在廚房裡頭也不回地接了一句，鍋鏟在鐵鍋上敲得當當響，“你不會以為我們是第一次跟這幫玩意兒打交道吧？NSA也好，CIA也罷，你周叔跟他們都玩了幾十年了。就那些歪瓜裂棗——”
“周叔，現在的NSA己經不是靠人盯人了。”陳濤打斷他，語氣比剛才更認真，“他們靠的是演算法。”
老周停下鍋鏟，轉過身來。他看著陳濤，那雙被灶火燻了幾十年的眼睛裡沒有輕視，也沒有不耐煩，只是一種很平淡的、見過太多風浪之後才有的不以為然。但他沒有反駁，只是把鍋鏟放在灶臺上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。
“大侄子，”他說，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，“你說的這些，你周叔心裡有數。你放心就是了。”
他轉過身，繼續煎培根。鍋裡的油花濺起來，落在圍裙上，他連擦都沒擦。
文森特站在他旁邊，看著鍋裡那條煎得正好的培根，默默地在筆記本上記下了火候的要點。
然後把筆記翻到新的一頁，用英文在頁尾寫了幾個字：Learn ese. Seriously.“學中文。認真點。”
老周把最後一盤培根端上餐桌，用圍裙擦了擦手，嗓門洪亮地招呼道：“來來來，都坐下。嚐嚐你周叔的手藝……不是跟你吹，這培根的火候，整個邁阿密沒人比得上。”
文森特己經把餐具擺好了。他拉開椅子，等陳守拙和陳濤先坐下，然後自己在老周旁邊落座，拿起叉子又放下，改用筷子——今天他能勉強夾住培根不掉了。
老周看到他用筷子的手勢，眉毛挑了一下，用英文誇了句“進步不小”，文森特嘴角極輕地翹了一下，繼續專注地對付那片培根。
陳濤把咖啡壺放在桌上，給每人倒了一杯。他坐下來，夾了片培根放進嘴裡嚼了兩下。
“周叔，這手藝確實可以。”
“那當然！”老周端起咖啡杯，忽然想起什麼，又放下，“陳叔，您嚐嚐這個牛油果……大侄子冰箱裡的貨，比我攤上那個水果攤阿婆賣的都好。這成色，切開來裡面是綠的，不是黑的。我在邁阿密混了這麼多年，都沒見過這麼好的牛油果。”
“那是因為你進的貨太次。”
陳守拙用叉子叉了一塊牛油果，放進嘴裡慢慢嚼著，然後點了點頭，“確實不錯。”
“我進的貨可不次！我那是……我那是成本控制。”
老週一邊說一邊給文森特又夾了片培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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