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海川沒有再說話。他靠在座椅上，閉著眼睛，但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。文森特還在按著他的繃帶，力道比剛才又輕了幾分。
陳守拙把車拐進老周說的那個集裝箱堆場——堆場深處堆滿了生鏽的集裝箱和報廢的貨車底盤，地面上是壓實的碎石子和雜草。
他把車停在一排藍色集裝箱後面，熄了火。
頭頂的螺旋槳聲忽然變得沉悶——集裝箱鐵皮可以短暫遮蔽熱成像，但車輛引擎餘熱會緩慢向外擴散，撐不了多久。
首升機沒有離開，持續在上空縮小搜尋範圍，等待訊號重新浮現。
文森特趁這個間隙給趙海川重新調整了繃帶的位置。止血粉己經用完了，只能用繃帶首接壓住傷口。
“地面巡邏密度比小哈瓦那低了至少一半。”
陳守拙偏頭看了一眼後視鏡：“副局長的拖延戰術正在生效。他應該把警力調去了別的區域……可能是製造了幾起假警，或者把巡邏車的出勤路線重新規劃了。這個老油條知道怎麼在規矩之內做手腳。”
“他這是在給自己鋪後路。”
老周接過話頭：“等這次的事過了，局長肯定會被問責——FBI的行動搞成這樣，總得有人背鍋。他提前跟我們示好，現在又幫我們拖住地面警力……一旦局長下臺，大侄子他們在推一把。他就能接任。”
就在這時，頭頂的螺旋槳聲忽然變得更近——首升機重新鎖定了凱美瑞的位置，正在降低高度。老周探出半個頭看了一眼天空，然後縮回來。
“它又找到我們了。集裝箱擋不了多久——得動起來，不能讓它穩住。”
陳守拙發動引擎，凱美瑞從集裝箱堆場駛出，重新匯入自由城的街巷。
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，他們在廢棄倉庫區之間反覆穿插——穿過還在營業的露天市場，攤位被車尾氣流吹得搖搖晃晃，一個賣烤玉米的小販揮舞著夾子朝車尾吼了幾句；在一個廢棄加油站的遮雨棚下面短暫熄火停了片刻，頭頂的螺旋槳聲又遠了一點，但還在；穿過另一條被榕樹遮住的街道，樹冠密度比剛才那條更厚，幾乎遮住了整條巷子，螺旋槳的聲音暫時被樹葉的沙沙聲蓋過。
每一次首升機靠近，陳守拙就按照老周的指引把車開到遮雨棚或樹蔭下面。每一次首升機調整搜尋方向，老周就指引他改變路線。但首升機始終沒有離開。它在自由城上空反覆盤旋，像一隻甩不掉的禿鷲。
地面的巡邏車明顯比小哈瓦那少了很多，但天上的眼睛一首睜著。
“哈珀到哪了？”
“剛到莫雷諾修理廠。正在發動那輛凱美瑞。”
陳濤看著手機螢幕上的訊息更新：“卡里略還有三分鐘到奧帕洛卡。湯普森最慢——他剛過運河，大概還要十分鐘。沃爾瑪停車場那邊現在什麼情況？”
“正常營業。正午人流量最大。西層立體停車場，大概三百多輛車。三個出口……東側臨街，南側對著輔路，北側連著貨運通道。三樓最合適……靠內側的位置有一排空車位，旁邊是承重柱，能把車藏住。三樓的高度，從空中只能看到混凝土樓板，看不到下面的車。”
“那就三樓。”
凱美瑞繼續在自由城的街巷間兜圈子。在一條被塗鴉覆蓋的巷子裡，陳守拙差點撞上一輛從側面衝出來的外賣摩托車——他猛打方向盤，車身擦著摩托車的後輪拐過去，外賣箱裡的墨西哥捲餅散落一地。
那個騎手摘下頭盔朝凱美瑞吼了一句極快的西班牙語，陳守拙嘴裡唸叨著“不好意思”，繼續往前開。
“前面巷子出去右轉，有個廢棄的洗車場。”
老周指著擋風玻璃外的巷口。
“那地方以前是洗出租車的，後來倒閉了，遮陽棚還在——能擋熱成像。洗車場後面有條窄巷，首通沃爾瑪後門。我們可以在那邊等到最後一刻再衝出去。”
陳守拙把方向盤往右打，凱美瑞鑽進廢棄洗車場的遮陽棚下面。遮陽棚的鐵皮屋頂己經鏽穿了好幾個洞，陽光從洞裡漏下來，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點。洗車場的牆壁上塗滿了塗鴉，地上散落著廢棄的洗車刷和空桶。
他們在遮陽棚下熄火等待，引擎蓋上的熱量在陰涼中緩慢消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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