凱美瑞在巷子裡又拐了幾個彎。
右後視鏡沒了。前保險槓撞過假牆之後變了形，引擎蓋的邊緣翹起一小塊。
陳守拙握著方向盤，輕輕撥出一口氣。
老周坐在副駕上，偏頭看了一眼後視鏡裡逐漸遠去的巷口。
“那輛巡邏車沒追上來……它卡在巷口了。兩個警員剛下車，徒步追不上我們。”
“右轉。過橋就是自由城。”老周指了指擋風玻璃外的街角，“過了橋之後的路我記得……那邊有幾條巷子能通到廢棄倉庫區，首升機不好盯。”
陳守拙猛打方向盤。右轉之後，面前是一條更寬的街道，街的盡頭是一座舊鐵橋。橋面是鏽跡斑斑的鐵板，橋下的運河水在正午陽光下泛著灰綠色的光。
對岸就是自由城——廢棄倉庫的輪廓在熱浪中微微扭曲。他踩下油門，凱美瑞衝上鐵橋。
車輪碾過橋面鐵板的接縫處，發出沉悶的轟隆聲——哐、哐、哐——一聲接一聲。
老周探出半個頭看了一眼天空。貝爾407正在他們身後的小哈瓦那上空盤旋，螺旋槳的轟鳴聲透過鐵橋的鋼架結構傳下來，震得車窗玻璃微微發顫。
它的機頭正在往自由城方向偏轉——正在調整搜尋方向。
“首升機還在。它還沒確定我們過了橋——正繞著小哈瓦那那邊轉。這橋上有鐵架遮著，熱成像應該被幹擾了，但等它調整完搜尋方向，很快就能重新鎖定我們。”
“你的人他們還需要多長時間？”
陳濤從後座上重新拿出手機。他重新整理了加密通訊軟體上的位置資訊。
“哈珀到莫雷諾修理廠最快還要十分鐘，卡里略去奧帕洛卡回收中心要十五分鐘，湯普森去背街儲物倉庫大概要二十分鐘。取完車之後從三個方向往沃爾瑪集合——最快也要半小時。”
“半小時。”陳守拙重複了一遍，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，“也就是說，我們還需要在自由城兜半小時。”
凱美瑞下了鐵橋，正式進入自由城地界。
陳守拙把方向盤往左打，按照老周的指引拐進一條被廢棄倉庫夾在中間的窄街。
頭頂的首升機轟鳴聲越來越近——它己經調整完搜尋方向，正在往自由城這邊飛。
螺旋槳的聲音從遠處逐漸逼近，像一隻正在收緊包圍圈的獵犬。
自由城的街道比小哈瓦那更寬，路面也更破——到處是補了又裂的柏油補丁，車輪碾過去的時候能感覺到懸掛系統在吃力地緩衝。
路邊有擺攤賣二手衣服的拉丁裔婦女，花花綠綠的T恤和牛仔褲掛在臨時搭的繩子上。
幾個建築工人蹲在牆角吃盒飯，安全帽放在腳邊。幾個小孩在消防栓旁邊玩水，水花濺在人行道上，很快就被太陽曬乾了。
一個穿花襯衫的老頭坐在雜貨鋪門口看報紙，凱美瑞從他面前駛過時他抬了一下頭——然後繼續低頭看報紙。
“前面路口左轉。那邊有一排榕樹。”
老周指了指擋風玻璃外的街角，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個調門——首升機的螺旋槳聲正在越來越大，幾乎要蓋過引擎的轟鳴。
“那種老榕樹的葉子密度高，從空中往下看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綠色，看不到下面的車頂。過了那片樹冠之後還有個廢棄的集裝箱堆場，以前是貨運公司轉運用的，現在沒人管了，藏車正好。”
陳守拙把方向盤往左打。凱美瑞拐進那條被榕樹樹冠遮住了大半的街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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