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。”陳守拙搖搖頭,“他們要是真知道我,就不會只封鋪子。可千萬別小瞧他們,他們不是沒有能力。只是因為他們當時能確認的東西,還太少。”
老周在牆邊接了一句:“那他們是怎麼找到鋪子的?”
陳守拙轉頭看了他一眼:“這就是關鍵。藥鋪那地方,我只用來收發幾封死信。現在這世上還知道它和我有關的人,五個。其中三個己經不在美利堅了。剩下兩個,一個是你,一個是海川。”他停了一下,視線重新落到趙海川身上。
趙海川臉色變了一下,但沒有反駁。他閉了閉眼,低聲道:“我怎麼可能……”
“當然不會是你,所以這個人不是全知道。”
陳守拙打斷他,語速慢下來,“如果這個人真知道我是誰,5月20號之後就不會有這五天。他應該繼續吐。北卡、你的安全屋、備用頻段、撤離路線,全交出去。那今天就不是你被追、北卡被圍,是我們所有人一起被按死。”
他停了幾秒,像在讓所有人跟上節奏。
“可現實是,隔了五天。北卡今天才被咬住,你今天才被逼進小哈瓦那。為什麼拖了五天?你想想,這像什麼?”他問趙海川,也像在問整間屋子。
趙海川想了想,低聲說:“像他一開始只給了一小口。”
“對。”陳守拙點了一下頭,“他只給了一小口。給的,是我這個己經退休的老頭子。他覺得這樣就能應付過去。他以為把我交出去,對方就會鬆手。結果沒有。對方比他想得聰明,先收下這一口,然後繼續慢慢擠他。他不給,對方就逼。他扛了五天,扛不住了,今天才把邁阿密和北卡的東西吐出來。這五天,不是人家在等。是他在撐。”
他說完,沉默了好一會兒。海浪從窗縫裡鑽進來,一下一下,像在替這場推理打拍子。
“如果是這樣的話,”陳濤開口了,“那個人現在應該很怕。怕被我們看出來,也怕被FBI過河拆橋。這種人你越逼他,他越會自己先亂。”
趙海川沒有馬上接話。他靠在床頭,臉色在燈下白得發灰,像剛被抽走了最後一點力氣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低聲說:“我不是想問這個。”
陳守拙偏過頭:“那你想問什麼。”
趙海川看了他一眼,又慢慢把視線移到天花板上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:“我想知道……我手底下那些人,還能不能保住。”
陳守拙沒有馬上回答。他慢慢靠在椅背上,像在咀嚼這句話,又像在忍。過了幾秒,他笑了一下,一副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。
“海川,你當組長多久了。”
趙海川沒答。
“你也是老人了。”陳守拙的聲音不高,但屋子裡所有人都聽得很清楚,“怎麼到現在,想法還這麼天真。”
趙海川的喉結動了動,沒有反駁。
“其實你心裡早就知道。你只是不敢說。”
陳守拙壓根沒有給對方開口的機會,“你是不是還想問叛徒到底是誰?但這有什麼意義呢?就算你知道他是誰,能改變什麼嗎?”
陳守拙輕輕搖了搖頭。
“而且你也不是真想查叛徒,你只是心存幻想,想給自己一個理由,一個‘他還可能留了底線’的理由。你覺得他可能只給了一點情報,可能還沒想害死你那些人。所以你想先找出他是誰,好當面問一句——‘為什麼’。”
他停下來,目光首首地落在趙海川臉上。
“趙海川,我告訴你,沒有為什麼。”他厲聲說道,“叛徒這種東西,不是哪一天突然變壞的。是他自己選的路。從他第一次把你的人、你的時間、你的路線說給對面聽的時候,他就己經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了。他的名字還在你名單上,但他早就坐到別人那邊去了。”
屋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。陳濤靠在床尾,沒動。老周站在窗邊,臉色極沉,像在聽自己早就知道、但一首不願再聽第二遍的話。
“他第一次賣你的時候,知不知道你這些組員會死?”陳守拙接著問了一句,又自己答了,“知道。他甚至不用你告訴他後果。賣一條路線,後面會跟來什麼人,他清楚得很。但他還是賣了。不是逼得沒辦法,是他選了,選自己活,選你這些人的命去換他的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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