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矇矇亮的時候，陳濤就醒了。
他後半夜沒怎麼睡實。窗外的海風一下一下拍著玻璃，像誰在遠處反覆推一扇沒關嚴的門。他又躺了幾分鐘，還是坐了起來。
客廳裡的燈還沒全開，屋裡半明半暗，傢俱和人的輪廓都還是模糊的。
湯普森己經坐在餐桌邊，悠哉悠哉地喝著咖啡。文森特從客房出來，眼睛有些腫，頭髮被枕頭壓得翹起一塊。哈珀還縮在沙發上，身上搭著件外套，兩條腿從毯子下面伸出來，一隻腳趿著鞋，另一隻光著。
卡里略在廚房那邊燒水。水壺慢慢響起來，發出那種將開未開的細響。老周扶著趙海川房裡出來。
陳守拙最後出來，走得很慢，手裡端著個玻璃杯。陳濤忙過去要扶，被他擺擺手擋開。
“沒那麼金貴。”他說。
一屋子人剛坐下，老周的手機就響了。
他看了一眼號碼，走到窗邊去接。聲音壓得低，只聽見幾個短句：
“嗯……好……暫時先別動……等這邊訊息。”
掛了電話，他走回來，對陳守拙說：“羅守義己經在接應點等了好幾個小時了。但破曉那兩個人還沒脫身。FBI咬得緊，他們還在繞。”
陳守拙“嗯”了一聲。
趙海川靠坐在單人沙發上，臉色還是差。他低聲補了一句。
“老領導，華府那邊的東西己經到手了。人正在往回撤。沒驚動誰。”
客廳裡靜了一下。只有廚房裡水壺還在往上爬。
陳守拙把玻璃杯放到茶几上，慢慢說：“不等北卡了。我們這邊要先動。”
老周坐首了。“叔，您的意思是……撤？那孫霖澤那邊……”
“別管他了，先找路……別忘了我們的任務。”陳守拙說，“華府的東西出來了，北卡的人還沒回來。我們如果還死等，等來的就不是船，是網。”
老周點了點頭，沒再囉嗦。
“行，那就啟動撤離方案。”
他說著，從褲兜裡摸出箇舊手機，翻了好一會兒。翻到一半，嘴裡還在嘀咕：“這都多少年沒打了，也不知道換沒換號。”
電話撥出去。響了一聲，兩聲，三聲。
老周的臉色慢慢沉下來。
第五聲的時候，那邊接了。一個很年輕的聲音，帶著點不耐煩：“誰啊？”
老周頓了一下：“我找老金。金滿堂。”
“找他幹嘛？”
“我是他老朋友。很多年沒聯絡了。”
那邊安靜了一下，然後說：“他前年死了。船也賣了。你是哪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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