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校提前放假了。
出了這麼大的事，誰都沒想到。
教育局來了人，公安局也來了人，教學樓拉了警戒線，食堂後面的空地被圍起來，不讓任何人靠近。
我站在校門口，看著趙建國的遺體被抬上殯儀館的車。
白布蓋著，只露出兩隻腳，穿著那雙棕色的皮鞋，鞋底沾著食堂後面的黑泥。
他的魂在後面飄著。
新死的鬼，懵懵的，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己經死了。
它站在那兒，低頭看著自己的遺體被抬上車，又抬頭看看周圍的人群，臉上表情木木的，像沒睡醒。
然後它看見我了。
那張臉一下子變了。不是木了，是活了——活過來的那張臉上全是恨。
它朝我撲過來，速度快得我都沒來得及往後退。
我手裡攥著符紙，早準備好了。從知道趙建國死的那一刻起，我就把符紙揣在兜裡，等著這一刻。
它撲到跟前，我抬手就是一下。
符紙拍在它額頭上，嗤的一聲，像烙鐵煎肉。它嚎叫著往後退，我追上去又補了一下，再補一下。
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氣，每一下都帶著我這幾天壓著的、憋著的、嚥下去沒吐出來的那股氣。
它被我打得蜷在地上，縮成一團，發出嗚嗚咽咽的哭聲。
我看著它，心裡一點同情都沒有。不是不同情死人，是不配。
我正要再補一下，身後突然湧上來一股潮溼的氣息。
很涼，很溼，像從河水裡漫上來的霧氣。那氣息把我整個人裹住，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，捂住了我的眼睛。
她的手，冰涼的。
掌心貼著我眼皮，涼意滲進來，剛才那股燒得我眼睛發紅、腦子發脹的火，一下子被壓下去了。
“別看。”她說。
聲音很輕，像風，又像水。
我站在那兒，一動不動，但是我感受到了一股極其恐怖的鬼氣。
等了一會兒，她的手鬆開了。
我睜開眼。趙建國的鬼魂不見了。地上乾乾淨淨的，連符紙燒過的灰都沒有。
我回頭。她站在我身後，一身紅衣，黑髮披著，臉被蓋頭遮著，紅得發亮。她看了我一眼，露出的嘴角似乎彎了彎，然後往後退了一步，消失了。
像水滴進河裡，一下子就融進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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